賀淮欽轉(zhuǎn)進(jìn)普通病房后，日子變得平靜而有規(guī)律起來。
溫昭寧每天都在病房里照顧他，喂他吃飯，幫他擦身，陪他說話，累了困了，就在沙發(fā)里睡一會兒。
她平時睡眠不太好，在賀淮欽的病房里，反倒能長時間的睡著一會兒，只是，睡著后時常會夢見那日在倉庫中發(fā)生的一幕。
黑暗、潮濕、血腥味。
周圍是一張張猙獰的臉，那些壯漢圍成一圈，手里的棍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寒光，她拼命往前跑，身后，槍響了。
火光從槍口噴出，一個身影飛撲過來，擋在她的身前。
那顆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血濺在她的臉上，溫?zé)岬摹⒄吵淼模瑤еF銹的味道。
賀淮欽倒下去，很慢很慢，像慢鏡頭一樣。
“不——”
溫昭寧驚叫著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額上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寧寧。”一只有力的大手伸過來，握住了溫昭寧的手，“我在，我在。”
溫昭寧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慢慢回過神來。
那顆狂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他。
他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只是她的夢魘。
溫昭寧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jìn)賀淮欽的手心里，肩膀輕輕顫抖著。
賀淮欽撫摸著她的臉，什么都沒有說。
他能理解她的感受，就像那夜，他被噩夢驚醒，連夜驅(qū)車去找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真的不見了時，那種焦急與恐懼，簡直難以描述。
幸好，他們都還好好的。
過了很久，溫昭寧抬起頭，看著賀淮欽。
他今天氣色還不錯。
等等！
他怎么會在沙發(fā)邊上？
溫昭寧皺眉：“你怎么下床了？醫(yī)生明明說了要臥床休息，你傷口還沒好，怎么能下床呢？萬一傷口裂開怎么辦？”
她嘰里咕嚕一大段的輸出。
賀淮欽直接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打斷了她的話音。
“別急，我沒事。”他的聲音低低的。
“什么沒事，你才醒幾天？醫(yī)生說你必須臥床……”
“我前天就下床了。”
“什么？”溫昭寧愣住。
前天就下床了？
她怎么不知道？
“你下床干什么？”
“前天夜里你睡著了，毯子掉在地上，是我下來給你蓋的。”
“你可以叫醒我。”
“我叫了，你睡得沉，聽不見，我看你縮成一團(tuán)，怕你著涼。”
“我睡眠淺，怎么可能叫不醒，你就編吧。”
溫昭寧不用想也知道，賀淮欽肯定壓根就沒有叫她。
“到底誰照顧誰？”她低聲喃喃，有點不好意思。
賀淮欽伸手，輕輕把她擁進(jìn)懷里：“你照顧我這么多天，該我了。”
溫昭寧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的暖意快要溢出來了。
“傻瓜。”她紅著眼睛，“以后不許再那樣了。”
“蓋被子都不讓我給你蓋？那你想誰給你蓋？”
“不是，我是說，以后不許再為我以身涉險。”溫昭寧的手輕輕撫上他胸口的紗布，哽咽著說，“我剛才夢到你中彈……你倒下去……好多血……我喊你……怎么喊你都不應(yīng)……”
賀淮欽的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樣：“都過去了，我還活著，好好的。”
“那你答應(yīng)我，以后不許再拿自己的命去涉險。”
賀淮欽并沒有直接答應(yīng)，而是說：“那要看什么情況了。”
“什么情況都不許。”
“救你我不悔。”賀淮欽目光坦蕩而認(rèn)真，“你活著，我才能活著，沒有你，我就算活著，也不過行尸走肉，再無意義。”
病房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深情得像是一片汪洋。
溫昭寧的心都要化了。
“不說這些了，過了一劫，我們以后一定都會好好的。”
“嗯。”
病房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的樹上，有喜鵲在叫。
兩人就這么擁抱著彼此，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真好。
他們都還活著，他們還能這樣依偎在愛人的身旁。
兩人正抱著，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喲，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溫昭寧下意識地松開了環(huán)著賀淮欽的雙臂，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和衣服，轉(zhuǎn)頭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邵一嶼。
邵一嶼穿著白大褂，臉上帶著痞痞的笑，正靠在門框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進(jìn)門不知道要敲門嗎？”賀淮欽瞪他一眼。
“我敲了，你們太投入，沒聽見，怪我咯？”邵一嶼走進(jìn)來，把一個果籃放在床頭柜上，“誰讓你下床的？才幾天，就按捺不住了是吧？”
“我的主治醫(yī)師都沒管我，你管我？”
“那是人家不管你嗎？那是人家沒看到！要不我現(xiàn)在去把你的主治醫(yī)師叫過來，問問他，你這情況，可以下床摟著女朋友膩歪嗎？”
賀淮欽一臉的無所謂。
溫昭寧的臉卻“騰”得紅了。
“那個……”她站起來，“我下樓去買點東西，你們聊。”
“買什么？讓邵一嶼去。”賀淮欽說。
“干嘛？我剛來就讓我走？這么不待見我？”邵一嶼抗議。
“不用不用。”溫昭寧趕緊擺手，“我自己去買，你們聊，我順便出去透透氣。”
她說完，快步朝門口走去，路過邵一嶼的時候，聽到邵一嶼壓低聲音說：“嫂子慢走啊。”
溫昭寧的耳朵都紅了，幾乎是逃出病房的。
賀淮欽在溫昭寧出去后，目光就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邵一嶼“嘖”了一聲。
“你說說你，之前是誰說的，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也絕對不會再愛她。”邵一嶼學(xué)著賀淮欽的語氣，將他恨海情天那味兒模仿得惟妙惟肖。
賀淮欽收回目光，瞪他一眼。
邵一嶼笑著，繼續(xù)說：“結(jié)果呢，這一次見面，你為了救她，人直接躺ICU了，這就是你說的不愛啊？”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