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使團被氣得全都發抖。
但礙于理虧，不敢發作。
顧守真雪白的眉毛也是控制不住的跳動。
這小子……真是個混世魔王。
惹事的是他，攪得風高浪急的是他。
如今還站出來當和事佬，臉皮真不一般的厚。
大乾這邊則是幸災樂禍，尤其是深受其害的柳文淵和乾胤天，看得居然還有點舒適。
僅片刻間顧守真也緩過神來。
他也想早點結束。
沒理會大雍，直接沉聲道“下一位，大黎出題。”
大黎這邊黎清歌愣了一下。
然后支支吾吾的開口道：“黎..黎清歌，為大黎出題——閨怨詩！”
“需寫出女子深閨之中的婉轉情思，離愁別恨，或身世飄零之慨！”
說完還松了口氣。
她原本是準備斥責秦風一番的。
但看到剛才這一幕哪還敢罵。
此時在場眾人的思緒也回到了比試之事。
聽到‘閨怨詩’幾個字再次議論起來。
讓男子去摹寫女子幽微心事，這題出得更妙。
秦風表情也是有些詫異。
目光在黎清歌那身利落騎裝和明媚張揚的臉龐上停留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還會幽怨？”
這話問得太過直白，甚至帶著點匪夷所思的調侃。
黎清歌先是一怔，待明白話中之意，俏臉“騰”地緋紅，一直紅到耳根，又羞又惱，猛地一跺腳：
“要你管！”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恨不得撲上來咬自己一口的模樣，秦風忍不住還想要調戲調戲。
但大黎主使可怕惹火上身，忙道：“我大黎出完了，請下一位。”
大朔的赫連戰大步上前。
他身形魁梧，聲音洪亮，干脆利落道：
“赫連戰，為大朔出題——懷人詩！”
“須悼念逝者，抒發生死相隔。”
緊接著，大瀾的參賽者翩然而出，拱手道：
“慕容簡，為大瀾出題——送別詩。”
\"需抒寫離別真情。\"
話音落下，大岷的參賽者同時開口：
“石磊，為大岷出題——詠史詩。”
“借古鑒今，見興衰之理，顯洞見氣魄。”
幾人幾乎是無縫鏈接，顯然是不想給秦風說話的機會。
到了最后一人，正是大昭那名清凈如蓮的女子。
她朝著秦風盈盈一禮，緩緩道：
“昭華，為大昭出題——山水田園詩。”
“需描摹山水之靈秀，田園之真趣，寄托超然物外、親近自然之情，得寧靜淡泊之味，見返璞歸真之志。”
言畢，她再次斂衽一禮，姿態從容，如初荷輕顫后復歸平靜。
“姓昭？公主？”秦風來了興趣。
昭華則微微一笑，語氣禮貌卻疏離：
“文道之前，只論詩才，不敬權柄。”
秦風心中想著，
“誰在乎你權柄，我在乎的是你的美貌和性格。”
“這淡然的性子，讓人很有征服欲啊。”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能說，當七國面調戲
這話已近乎調戲，直白、大膽、毫不掩飾其中的掠奪意味。
昭華唇邊那抹禮節性的笑意倏然凝住。
雪白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色。
但她并未失態呵斥，也未慌亂避開。
反而將原本微垂的眼簾抬起了些，迎向秦風那肆無忌憚的目光。
公主的體面，不允許她逃避。
殿內，眾人再次目瞪口呆。
這秦風……當真是狂悖的沒了邊！
光天化日，當著六國使臣，調戲他國公主...
此舉已非簡單的“無禮”，簡直是在挑釁邦交禮儀的底線！
大昭主使更是怒形于色，卻礙于場合與公主尚未表態，強自按捺。
終于，昭華開口，她聲音依舊平穩，卻似冰層下流動的寒水：
“秦世子此言，是想激怒于我，好攪黃此次比試，是么？”
她微微一頓，眸光銳利了幾分：
“那你選錯人了。”
“我大昭非但不會退出，反要拭目以待。”
“若秦世子作不出相應詩詞，相信六國同道，自有公論。”
此言一出，六國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怒道：
“原來如此！是想用這般下作手段攪亂比試！”
“見詩文上難有勝算，便出此齷齪伎倆，妄圖逼退六國！”
“真是卑劣！好在昭華公主心如明鏡，點破此子圖謀。”
“秦風，你還有何話說？”
六國眾人怒目而視。
大乾這邊則羞愧地低頭，他們也覺得秦風確是如此。
秦風不屑搖頭。
“一群井底之蛙，老子身負唐詩三百首，還稀得跟你們玩這種手段。”
他看著隱忍怒意的昭華，突然想到什么，玩味一笑：
“既然公主殿下這么想我，那敢不敢再添個彩頭？”
“若我贏了你……你就讓我親一口，如何？”
“你——！”昭華一直維持的沉靜終于被打破，眸中怒意驟現，雪白的貝齒輕咬下唇。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若你輸了呢？”
“若我輸了？”秦風咧嘴一笑，一副無賴模樣。
“就讓你親我一口唄，你也不虧。”
“你..”昭華終究沒忍住，臉頰因憤怒與羞惱而染上更明顯的紅暈。
“行了，別磨嘴皮子了。”秦風忽然正色打斷。
“一會兒本世子親自嘗嘗。”
“山水田園詩是吧。”
“聽好了——”
“《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到你了，你可以把他們都算上。”秦風指著昭雪身后的大昭使團隨意道。
然而此刻昭雪根本沒聽清秦風在說什么，完全沉浸在詩句中的世界。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上一名蓑笠翁，獨自在江雪中垂釣。
短短二十個字描繪出了一個絕對空寂的世界。
這畫面感，這孤獨的意境感。
借山水寫心境，別說她無法超越，就算放眼天下也是無人能匹敵。
在場眾人也全都被震住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首好詩，而且是絕好的詩。
柳文淵和乾胤天也是不由的一愣，他們知道秦風有詩才，沒想到還是小看他了。
而顧守真則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
他緩緩吟誦：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二十字，無一字贅余，無一字不工。”
“畫面極簡，意境極豐；用字極冷，內里卻蘊著一股不肯屈就、不為外境所動的火種。”
“以詩法論，煉字、對仗、構圖、意境轉換，已臻化境，足為后世楷則。”
“以詩心論，于至寂中見生機，于至寒中顯風骨，非胸有丘壑、心藏冰壺者不能為。”
“秦世子……”
顧守真抬起頭，蒼老的眼眸清澈而明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此詩，可傳世。”
“老夫……今日得見，幸甚。”
“嘶——”
滿殿皆是倒抽冷氣之聲。
可傳世——
這簡簡單單三個字，代表著秦風緊靠這一首就可以青史留名，流傳百代。
這是在場為官之人夢寐以求的殊榮。
更何況，說出這句話的，是顧守真。
當世文宗，詩壇泰斗。
他口中“可傳世”，便不只是佳評，更是定論。
滿殿目光怔然交織，驚愕與敬畏，無聲流動。
秦風當即起身，走至大殿中央，朝顧守真鄭重一禮。
“謝顧老認可。”
舉止端正，儀態恭敬，殿中眾人見狀，皆暗自點頭——此子倒也不是不知好歹。
但隨即秦風又走到了昭華桌前。
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秦風拉過昭華，朝著誘人的嘴唇就蓋了一個章。
全場再次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