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也很機靈，避開了陶嬤嬤她們的視線，偷偷熬好避子藥給紀璇端了過來。
“少夫人，您真的不怪奴婢嗎？”
雀兒還是不放心。
“怪你做什么？你不是被逼的嗎？”
她還得感謝她呢。
紀璇淡淡開口，將避子藥一飲而盡。
上輩子應(yīng)該就是雀兒跟她妹子一起給殷妙青做陪嫁丫鬟了。
上回在長樂宮，殷妙青想毀了她跟池云諫的聲譽，當時她想的是要不干脆這輩子她幫殷妙青嫁給那個喜好龍陽的紈绔。
但后來一想。
算了。
殷緒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她跟池云諫也無事發(fā)生，她沒必要賠上殷妙青的一輩子。
反正這輩子流蘇不會被她趕走，她不會跟殷妙青聯(lián)手，殷妙青也不會送流蘇去軍營，殷緒也不會懲罰她。
畢竟，女子本就不易，殷妙青也才十七歲。
嫁給一個喜好龍陽的紈绔，那她這輩子又要完了。
跟在她這種刁蠻主子身邊的婢女也得完蛋。
一輩子都沒有什么盼頭了。
假孕的事，殷妙青也算幫了她一把。
“多謝少夫人。”
雀兒撲通一聲在又在她身邊跪了下來。
紀璇面不改色的瞥著她，又從匣子里掏出一支金簪遞給她，“這幾日，我若需要你幫我熬藥，你聽我吩咐就好。”
“其它的都不需要你做。”
雀兒仰頭看著眼前的紀璇，惶恐道，“少夫人，您的簪子奴婢不敢收，奴婢給您下藥，您都沒有告訴老夫人和侯爺，也不生氣……您也算是救了奴婢一命，奴婢不敢再收您的東西了。”
“拿著吧，攢著做嫁妝。”
紀璇扯著唇，遞到她手里后就示意她退下了。
雀兒離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在桌案前坐下的紀璇，忍不住道，“少夫人，其實，您若有了子嗣，定然是忠勇侯府嫡長孫。”
雀兒不明白，為什么紀璇不愿意要孩子，反而還要離開侯府。
她這樁婚事，才是人人艷羨的。
忠勇侯府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婆家。
她都不敢想象，她得修幾輩子的福分才能有這么一樁好婚事。
“……”
紀璇沒有應(yīng)聲。
雀兒也不敢再妄議什么，捏緊簪子就退下了。
等她又去伺候穗穗的時候，穗穗看她的眼神也都帶著戒備。
“雀兒！你說實話！少夫人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才把你喊過去的？”
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讓雀兒去她屋里打掃。
雀兒垂下眼，緩緩道，“少夫人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就是單純讓奴婢去給她打掃屋子。她說陶嬤嬤年紀大了，流蘇現(xiàn)在又天天往世子書房跑，世子也不讓別的丫鬟來咱們院子里伺候少夫人，所以她才找了奴婢。”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
少夫人還怪可憐的。
偌大的院子里，眼下連個體己人都沒有。
唯一的陪嫁丫鬟還給了世子。
穗穗聽了雀兒的話，這才放下心來。
待雀兒退下后回了自己的房間，只是剛推開門，就看到椅子上坐著個人。
雀兒愣了愣，微微蹙眉：“流蘇……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流蘇笑吟吟的看著她，目光平靜，“雀兒，之前我聽說你妹妹有哮喘，她現(xiàn)下如何了？我這里正好有些藥可以幫你妹妹。”
……
殷緒又連著兩夜摸黑到她屋里……辦事。
當然，他的確沒有像之前那樣發(fā)了狠，很有分寸……
可紀璇卻覺得這樣更難受、更折磨人了。
而且這幾回殷緒真的以她有身孕直接就……
待她醒來后殷緒繼續(xù)給她送來安胎藥。
還要盯著她喝藥。
這種感覺，讓紀璇回到了當時喝避子藥被卓然盯著那時候。
但眼下喝的卻是安胎藥。
殷緒讓她喝完，她就讓雀兒偷偷給她熬避子藥。
總之，她不要有孩子，也不能有孩子。
她總是提心吊膽的。
……
這幾日侯府都在忙著老太太壽宴的事，紀璇也想去擷芳居，更多的是想問問老太太那晚聽說她的孩子不是殷緒的孩子后考慮的如何了。
那晚，她回來后，常嬤嬤不是來將他叫去擷芳居了嗎？
也不知道后來老太太如何跟他說的。
猶豫之后，紀璇還是決定去擷芳居。
她瞥了一眼屏風后坐著翻閱卷宗的男人。
這兩日殷緒又不去書房了，就在主屋辦公，雖然他暫時放下了刑部一些事宜，不過最近蕭臨他們還在秋獵，殷緒也沒讓自己閑下來。
他也挺自律的，夜里睡那么晚還能早起。
夜里真就是她睡她的，他做他的。
她醒來的時候殷緒就已經(jīng)在桌案前辦公了。
待她起來起來后，她坐在床上看醫(yī)書，他坐在桌案上處理卷宗，兩人互不打擾，也沒什么話說。
“殷緒，我身為世子夫人，祖母壽宴這樣的大事，定然也要參與籌備。”
紀璇輕咳一聲，打破了房里的靜謐的氣氛。
“所以？”
殷緒放下朱砂筆，語氣清冷。
“我得去擷芳居。”
紀璇緩緩道。
靜默片刻，殷緒抿著唇，“嗯，去吧。”
紀璇愣了一下，卻見男人又低頭批閱卷宗，眉心擰緊，似是遇到了什么繁瑣的事情。
她也沒管殷緒，放下醫(yī)書便起身往外走去，陶嬤嬤和流蘇都在外面侯著。
聽說她去擷芳居，陶嬤嬤跟上了，流蘇繼續(xù)留下“伺候”殷緒。
這幾日，陶嬤嬤和流蘇關(guān)系也越來越好了。
紀璇對于有沒有丫鬟這事兒絲毫不在意。
身邊多一個有心思有心機的人，不如沒有。
流蘇想伺候殷緒就伺候吧，他們兩人關(guān)系越好，對她來說也更有利。
紀璇在去擷芳居的路上遇到了余之桃，卻見她眼睛通紅，而不遠處是殷朗徑直遠去的挺拔冷漠背影。
兩人應(yīng)該是一同去擷芳居，但不知為何爭吵了。
紀璇緩緩走到廊下，示意陶嬤嬤和余之桃身邊的丫鬟喜兒退下。
“大嫂。”
紀璇走近，看到余之桃手里攥著一封信。
余之桃用帕子擦著眼淚，可那雙眸子卻越來越紅，她哽咽著，“阿璇。”
“大嫂，你是要去擷芳居嗎？方才跟大哥吵架了嗎？”她溫聲問道。
余之桃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
“不是，跟殷朗無關(guān)。”
余之桃哽咽道，這會兒像是也壓抑了許久一般，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對象，“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的那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韓烈……他要成婚了，聽說是和漠北郡主扇靈兒……”
“我知道…我跟殷朗成婚這么多年了，他一直沒有成婚。
他為了向我爹證明自己在軍營摸爬打滾……我以為我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可收到信的時候還是很難過。”
“韓烈被我爹趕走時，求著我爹說他一定會出人頭地，干出一番事業(yè)，讓我爹等他，讓我也等他……”
“可是我為了父親母親，為了余家，舍棄了韓烈，和殷朗成婚。”
“成婚前，韓烈偷偷回來找過我，說他恨我……”
余之桃垂下眼，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喉間的哽咽卻像堵著棉絮，悶得胸口發(fā)疼。
紀璇忍不住上前輕輕攬著她的肩膀安撫著她。
韓烈……
這個名字挺熟悉的。
好像是封玄祈身邊的副將。
韓烈、封玄祈……都是蕭臨的人，結(jié)局必死無疑。
上輩子韓烈好像的確跟漠北郡主扇靈兒成婚了，還成了郡馬。
不過扇千景不久后就回去奪位，聽說當時封玄祈、韓烈和他還有一場惡戰(zhàn)。
畢竟這么多年來，現(xiàn)任漠北王扇高岑才是大雍的盟友。
扇千景在大雍為質(zhì)多年，難免不會心生怨懟，蕭臨也是考慮到了這些，讓人助現(xiàn)任漠北王一臂之力。
但扇千景的黨羽籌謀已久，對奪回王位勢在必得。
不過確實，后來扇千景雖然奪位，兵力不足，蕭臨派封玄祈征戰(zhàn)漠北，以挫漠北士氣。
漠北大敗。
扇千景便將當時偶然救下的流蘇以“昭華公主”的身份送給蕭臨以求聯(lián)姻結(jié)秦晉之好。
也就是那個時候……殷緒決定謀反。
眼看著，祖母壽宴一過、萬壽宴接憧而至……
而扇千景應(yīng)該馬上也要“逃走”了。
那……這輩子呢？
流蘇是不會去軍營了。
這應(yīng)該就是變數(shù)了。
扇千景、蕭臨、殷緒……之間的關(guān)系又會如何呢？
紀璇擰著眉，低頭看著身側(cè)哭紅眼的余之桃。
聽她說的那些話，她記得。
上輩子，韓烈在掩護封玄祈撤退時，正好遇到了殷朗帶著的那隊人馬。
他……死在了殷朗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