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那輛正在熊熊燃燒的卡車。
帆布已經(jīng)燒完了,露出整個車廂。
車廂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祝芙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不可能……”
她聲音發(fā)顫,“不可能……怎么會這樣……機(jī)器呢……”
江泊遠(yuǎn)低頭看她,冷嗤一聲:“本來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的有人敢襲擊。”
他一揮手,士兵將祝芙從地上拖起來,拖到路邊。
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隆隆的聲響,又一輛卡車緩緩駛來。
這輛車開得很慢,很穩(wěn),沒有一點(diǎn)顛簸,生怕?lián)p壞了那件能救命的機(jī)器,車廂上同樣蓋著墨綠的帆布。
——這才是那輛真正裝著體層攝影機(jī)的卡車!
江泊遠(yuǎn)帶著空車走在前頭,若是有人想圖謀不軌,必定會以為,為首的這輛卡車才是重點(diǎn)。
殊不知,他們留了后手。
祝芙死死盯著那輛車,它平穩(wěn)地從她面前駛過,朝醫(yī)院的方向開去。
她幾乎咬碎牙齒,卻,再無能為力。
她最后的垂死掙扎,也失敗了。
…
……
………
黑暗。
海水。
無邊無際。
江浸月感覺自己一直在往下沉,海水灌進(jìn)她的眼耳口鼻,咸澀腥苦。
她掙扎過,撲騰過,拼了命想要游上去。
可想將她留下的手太多了,一只接一只將她往下按,往下拖。
她好累……
真的好累。
算了……
就這樣吧……
她不再掙扎了,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縱容自己繼續(xù)往下沉。
黑暗充斥著她的四面八方,吞噬了她,就在她要徹底消失時——
“江浸月!”
一道聲音突然炸開!
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跋山涉水而來,那么響,那么狠,穿透了海水,穿透了黑暗,直直扎進(jìn)她的耳朵里!
“你不準(zhǔn)死!”
那聲音很兇,很急,很不講道理。
“你敢死就試試看!”
“你要是敢死,我就讓江家人和沈家人都去給你陪葬!”
“你聽到?jīng)]有!江浸月!”
!江浸月猛地睜開眼!
是誰?!
誰要?dú)⑺募胰耍浚?br/>江浸月一時分辨不出來,但她莫名覺得,他不是恐嚇,他真的會這么做。
不行。
她不能死。
她要保護(hù)她的爸爸媽媽,大哥大嫂,還有二哥和沈老太太,以及沈家的那么多人,她費(fèi)了那么大的工夫才讓他們活到現(xiàn)在,他們不能死……
“江浸月!你醒醒!”
江浸月認(rèn)出這個聲音是誰了。
是他。
是那個殺伐決斷、不可一世的督軍。
是那個會疼她寵她偏袒她,說“你心里第一重要的人,要是我”的男人。
她要是死了,他真的會遷怒江家和沈家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很難過。
這個念頭突然像一根針,扎進(jìn)她混沌的意識里。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海水還在,黑暗還在,但江浸月不知道哪里找回來的力氣,重新掙扎著往上游,她手腳并用,她竭盡全力,拼了命往上劃,往上蹬!
一下,又一下。
往上,再往上。
黑暗在退卻。
海水在變淺。
突然,她看到水面有一道光。
她朝著那道光游過去,伸出手——
一只手穿過水面,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用力一拉,將她整個人從水里,從死亡的邊緣,狠狠拽了出來!
“呃——!”
江浸月猛地睜開眼!
慘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真的剛從水里被撈出來。
耳邊傳來儀器嘀嘀的聲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
……她還活著。
她恍惚地偏過頭。
然后,她看見了晏山青。
他坐在病床邊,離她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胡子拉碴,眼底全是血絲,頭發(fā)也亂糟糟的,整個人像是剛從戰(zhàn)場上爬出來的。
江浸月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那個永遠(yuǎn)冷峻從容的晏山青,此刻狼狽得像一個戰(zhàn)場逃兵。
她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啞:
“……督軍……”
晏山青看著她,眼睛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在翻涌。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才說:“你昏迷了,整整四天。”
江浸月眨了一下眼,她不知道,她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你這條命,是我花了大價(jià)錢才救回來的,‘她’是我的了。”
“以后你再敢隨便弄丟,試試看。”
“……”江浸月忽然想笑,又想哭。
喉嚨里那股酸楚化開,變成了軟軟的東西。
她彎了彎唇角,聲音輕輕地說:
“好。”
“我是你的了。”
·
江浸月醒了的消息,自家人是最先知道的。
最先到的是江家人,江母這幾天眼睛都要哭瞎了,看到女兒的第一眼就又開始掉眼淚:“皎皎,你可嚇?biāo)缷寢屃恕氵@孩子,怎么這么傻,刀來了也不知道躲……”
江泊禹和楊慧敏跟在后面,問著她刀口疼不疼?
江泊遠(yuǎn)說他們是在廢話,怎么可能不疼?多此一問。
江父瞪了他一眼:“你大哥大嫂也是關(guān)心皎皎,什么叫多此一問,不會說話。”
江泊遠(yuǎn)心忖與其讓皎皎回答廢話,還不如讓她省點(diǎn)力氣休息。
不多時,老夫人也來了。
她難得沒有擺什么架子,只是嘆了口氣說:“醒了就好。這些日子山青寸步不離地守著,人都瘦了一圈,你可得快點(diǎn)好起來,別讓他再擔(dān)心了。”
江浸月躺在那里,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左一句右一句,慢慢拼湊出了自己昏迷這四天發(fā)生的事情。
從德國領(lǐng)事手里強(qiáng)行要走飛機(jī),從國際醫(yī)院里打包走全國僅此一臺的機(jī)器,北海到南川,一千四百公里的生死時速,軍政府放行,青幫開道,土匪停火,就這么保著這架飛機(jī)降落在南川。
沒有人敢大意,沒有人敢松懈,每個人都害怕有意外,所以都做足了準(zhǔn)備,這才躲過了祝芙的手榴彈,千辛萬苦地將機(jī)器送到醫(yī)院。
然后是手術(shù)。
醫(yī)生說那把刀離肝靜脈只有兩毫米,離門靜脈只有一點(diǎn)五毫米。沒有那臺機(jī)器拍出來的體層片,他們根本不敢拔刀。
拔刀的那一刻,鮮血噴出來,好在醫(yī)生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結(jié)扎、止血、縫合……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是鬼門關(guān)前走一遭。
江浸月聽著,喉嚨像堵了什么東西,說不出話。
難怪晏山青說“花了大價(jià)錢”,這種代價(jià)也太大了……
江浸月從未輕視過自己,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在另一個人那里,也是如此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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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他心里,她如此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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