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看向林棠枝的眼神里寫滿了期盼。
他想，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
大伯娘就算是鐵石做的心腸，也該有所動容。
然而，林棠枝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不僅沒有她以為的感動，愧疚，甚至那勾起的嘴角還帶著一絲嘲諷。
趙文不解蹙眉。
大伯娘為何會嘲諷。
林棠枝輕聲道：“老宅是很慘，但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什么？”
一句話，像是給趙文判了死刑。
有那么片刻，他還以為是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知道他聽見了，林棠枝也懶得重復(fù)：“沒錢讀書，沒人種地，從前家里吵架現(xiàn)在不吵，是因為從前有人當(dāng)牛做馬，現(xiàn)在沒了。叫我回去干活，給你們一家種田，再讓我的孩子給你們當(dāng)牛做馬是嗎？趙文，你怎么這么會說話呢？念書學(xué)來的那點本事，全用上了是不是？”
心底的話被毫不留情面拆穿，趙文的臉瞬間白了。
腦中一片空白，連說話都只會呢喃。
“大伯娘，我，我……”
哼哼唧唧半天，他只憋出來一句話。
“大伯娘，等我以后考取功名，做了官，我會報答你的。”
“誰要你報答？”
二川朝前走了一步，擋在趙文和林棠枝中間。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用自己長了些肉的胸膛抵了一下，逼得趙文后退好幾步。
“我娘有孩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肚子里還有一個。且不說你是不是個白眼狼，就是將來娘老了，也自有我們在身旁孝順，用得著你？”
三丫四丫也道：“就是，我們會孝敬娘，用不著你。”
趙文看了看氣勢洶洶，擋在自己面前的二川。
又看了看齜牙咧嘴，恨不得沖上來咬他的三丫四丫。
五石站在林棠枝身旁，小手不安地握著她的衣角。
大山抿著唇?jīng)]說話，視線就沒離開過他身上。
掃視一圈，趙文眼中滿是自傲：“一個莽夫，兩個將來要嫁出去的丫頭片子，一個流口水的小屁孩，大堂哥都這個年紀了還沒念過私塾，能有什么出息？將來也是一輩子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我將來是要做官的。”
“娘你不要聽他的。”
二川著急地看著林棠枝。
“我好好練武，將來也會有出息。”
趙文不屑：“能有什么出息，地里干活的時候力氣大些罷了。”
意識到二川要說什么，林棠枝想阻止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我娘在鎮(zhèn)上給我拜了師父，一個月三兩銀子學(xué)招式，師父可厲害了，耍刀武劍都會，我將來去參軍，或者考個武狀元，怎么就沒你有出息？”
一聽這個，一旁的趙武坐不住了。
“什么？一個月三兩銀子的師父？你家哪來的錢？”
趙武也愛練武，也想到鎮(zhèn)上拜師，但一個月三兩的拜師費，他家實在負擔(dān)不起。
他去不起的地方，二川憑什么能去？
對此，二川只是白眼一翻：“關(guān)你屁事。”
趙文藏在長衫袖子中的手握得很緊，沉默片刻，突然道：“大伯娘還真是偏心，三兩銀子一個月請師父，二川有，大堂哥三丫四丫五石都沒有。”
大山皺眉：“你少挑撥離間，我娘賺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反正沒給你花就行。”
三丫抬頭看著林棠枝：“娘，我以后要更加好好干活，不讓你有壓力。”
四丫也道：“我也是，二哥學(xué)了武還能保護我們，你們拿我娘的錢學(xué)東西就只會欺負我們。”
趙武紅著眼睛，嫉妒地看著二川，而后看向林棠枝。
“大伯娘，你寧愿把錢浪費在他身上，都不愿意給我們一點兒？”
趙錢看娘幾個的眼神也滿是恨意。
“我以后都討厭大伯娘一家，太壞了。”
“對啊。”
想起前世的種種，林棠枝根本沒有欺負小孩子的負罪感。
“我辛苦賺的錢，不給我的親兒女花，給你們花，你們算老幾？去河邊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臉白不白？”
看三兄弟更氣，林棠枝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她語氣中的笑意更甚：“以后賺了錢，我不僅要送二川去學(xué)武，還要送大山去念書，三丫四丫也要念，五石大一點再看看，想學(xué)什么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供。將來啊，他們都能生活富足地長大，不愁吃不愁穿，還能學(xué)自己喜歡的東西。”
三兄弟的臉色越來越臭，林棠枝的語氣卻越來越輕快。
“我供他們念書，習(xí)武，是為了讓他們不留遺憾，也不是非得要有出息。當(dāng)然了，我的孩子聰明，有天賦，還肯吃苦，又有我這個當(dāng)娘的鼎力支持，將來肯定個個都有出息。你們啊，就等著在老宅，過你們雞飛狗跳的日子吧。”
“我才不要過雞飛狗跳的日子。”
趙文再也忍不住，狠狠瞪林棠枝一眼跑開了。
趙武想用腦袋撞林棠枝的肚子，懾于大山二川都在旁邊護著，愣是沒敢，跑去追趙文了。
趙錢看兩個哥哥都跑了，生怕自己落單被打，也跑了。
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林棠枝撇著嘴“嘖”了一聲。
趙武趙文倆雙胞胎雖都是八歲，這心眼子全叫趙文自己長了。甚至趙武和趙錢兩兄弟的心眼子加在一起，都沒有趙文自己多。
“走，咱們回家，娘給你們買了書，回家看看。還有小雞仔，也不知道到咱家適應(yīng)不。”
趁著天色還早，林棠枝還想把今兒從鎮(zhèn)上學(xué)來的陷阱弄了。
還沒走出去兩步，就有人沖林棠枝喊。
“趙大嫂子，快回家，你們家來人了。”
那人面上看著有些著急。
林棠枝問：“誰啊？”
周圍有人道：“不知道，坐著馬車來的，進村就打聽你們家，現(xiàn)在馬車就停在你家門口。”
“坐馬車里那人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不好惹的樣子，你可要當(dāng)心。”
“是不是你炮制的草藥不行，給人吃出問題來，人家來上門找事了？我就說，一個泥腿子，突然會炮制什么草藥，肯定有貓膩。”
林棠枝抬頭，正是之前她說過不收草藥，趙家這邊的親戚。
沒理那人，安撫了幾個孩子說沒事，這才大步回了家。
她自己也很好奇。
會有什么坐馬車的人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