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劍意,傾天而起,其光點亮黑夜,輝芒燦過漫天血雷,壓過碧虛境的蔚藍...
劍意蕩下,血雷如鎖鏈,寸寸斷裂。
水柱如枯木,碾成粉碎,蒸發升騰起靄靄水煙。
撲殺而來的那些新靈們,離得近的,重傷,甚至隕落,一頭栽向大海。
稍靠后一些的,紛紛避其鋒芒,向后退去,主動拉開距離。
黑夜被斬出一道道裂痕,洶涌的海也被撕開一條溝壑,碧虛境承受的劍威最甚,劇烈的震動著。
那片光幕被吞噬于劍意中,六根回收的觸手,發了瘋的扭曲,蠕動,似是龍蛇亂舞。
萬千劍意,持續肆虐,六條藍色觸手雖然未被斬斷,但是那上面加持的仙帝殘念卻受損。
本就不多的余念,被頃刻間耗盡。
失去仙帝殘念的加持,
禁錮住五人丹田,氣海,竅穴的那道力量,隨之崩塌。
老龜四人趁著劍意未落,彈指間便掙脫了束縛,反手施展神通,斬斷藍色觸手。
許閑召喚出且慢,斬觸手,未果。
脫困的魔蛟,
大刀橫落而來,貼臉落下。
觸手崩潰,
斷臂如受驚的老鼠,縮回了境中。
脫困的許閑,強撐著一口氣,第一時間,將那碧虛境與自已的契約抹去。
碧虛境能量耗盡,收縮,變成巴掌大小。
許閑一把將其握住,用力朝遠處扔去。
并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后,活人的東西,他在也不撿了。
危機解除,劍意落下,雷霆再起,書劍仙的虛影,被漫天狂雷灼盡。
小小書靈力竭,消失于世人眼前。
自高空墜下,又于許閑的視角里,化作流螢,回歸識海。
是的,
小書靈和背棺仔一樣,也陷入了沉眠。
至此,
許閑失去了一切的保命手段。
所余下靈力,甚至連白玉京都召喚不出來了。
往生臺上,之前葬下的那些渡劫生靈,也消耗殆盡。
而背棺仔的沉眠,讓他無法再動用葬仙咒。
是脫困了,可卻也只是一時的茍且,結局,似乎已經無法更改了。
混亂中,老龜一把揪住了許閑的衣領,小老頭惡狠狠的對它說道:“臭小子,老子前半生造孽太多,倒霉遇到了你,欠你的。”
許閑有些恍惚,混亂的思緒,讓他不明所以。
“別死了!”
許閑仍是一頭霧水,如墜云霧之中。
卻見老龜看向其余三人,三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接著老龜一念化出一個龜殼,不給許閑反應的機會,直接把他塞進了里面,連帶著將望舒和澹臺境也裝了進去。
他的周身,靈力外泄,凝出一頭老龜,只是這頭老龜沒了殼,看著極其扎眼。
只見他抓住龜殼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扔。
“走你!”
小山般的龜殼,就如高速旋轉的陀螺,嗖地一下,朝著正南邊飛了出去。
無視雷霆,
蕩開水幕,
疾馳若流星。
許閑依舊很懵,只曉得整個人天旋地轉...
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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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所在,劍意逐漸潰去,又被雷霆水幕覆蓋,老龜四人轉身,面向身前,那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潮。
疲倦的臉龐,嘴角上揚,眉宇之間,露出釋然,眼眸之內,透著決絕。
老龜輕喃,“老哥幾個,看來今天,又要吃敗仗了。”
水麒麟咧著嘴角,譏笑道:“呵...這輩子跟著君上,還怕吃敗仗?”
夢魘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無妨,反正又死不了,干唄。”
魔蛟略一沉吟,“給我個面子,一會,千萬別輸太慘!”
三人齊齊看向他,鄙夷聲起。
老龜說:“以命相搏,他是死是活,交給老天,無愧君上,便可。”
水麒麟不耐煩道:“別特么廢話,干就完了。”
話罷,
四人逆行向北,迎著數百萬仙境生靈,無畏沖鋒。
“戰!”
漫天仙境生靈,亦如大河決堤的洪流,洶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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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那龜殼在橫渡數千里雷幕后,終是被雷霆劈成了粉碎,許閑自其中裸露出來。
眼瞅著雷霆將落,他顧不得多想。
護住望舒和澹臺境,趁著雷霆肆虐的間隙,回眸看去。
神念延伸,所見...
是水麒麟召喚出一條大河,將幾千里的長空,攔腰斬斷。
是魔蛟在大河中翻騰,如游龍般肆意沖撞。
是夢魘化作無數黑霧籠罩一方,煞陣四起,
是老龜橫沖直撞,逆行而上。
激戰正酣,
陷入人潮。
耳畔,雷鳴震耳,狂風獵獵,腦海里,老龜的話,悠然回響。
許閑暗暗咬牙,拳頭死死緊攥,他沙啞的低咒一聲
“大爺的!”
而后便是頭也不回,朝荒海外遠遁。
跑!
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跑。
跑出去,
活下去,
并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已,沒事的,他們與君共生,君不死,他們不會死的。
入仙土二十載,此一行,細細數來已有十年。
十年來,經歷鬼陣一戰,倒懸海,還有而今荒海圍殺。
四只老獸,
從始至終,一直出手相護,今時,更是舍命斷后。
對他的內心觸動很大。
之前,他或多或少,對于四獸,一直充滿戒備和隔閡。
甚至多次揣度他們的用意,很多時候,他都是往壞處想。
總覺得,他們沒安好心。
可經歷種種,他實在汗顏,原來自已真是以小人之心,奪了君子之腹。
君到底想要干嘛?
是真的希望自已好嗎?
千日逃亡,護送自已過了靈河,又命四獸,護了自已二十載光陰。
這些恩情,許閑不知該怎么還?
他的內心是復雜的,
他的心性是多疑的,
可便是如此,他此時的心態,卻也變了。
或許君說的對,
自已的胸襟應該更寬闊些,容人之所不容,忍人之所不忍。
自已與他不該做對手的,
往日的恩恩怨怨,或是真該一筆勾銷了。
他猛烈地晃著腦袋,將紛雜的思緒,拋之九霄云外。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跑出去。
只有這樣,
才有未來,
他不能死,
他得活著,
失去了洞察之眸的預警,他不時被血雷劈中,被大浪拍下,他一次次墜入水中,又一次次爬起身來。
踏空,
御風,
穿梭雷幕,
撕開浪天,
螢在遠方,凝望血色中洶涌的海,木訥失神,久久未語。
近處,激戰正酣...
遠方,浴血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