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度陷入沉默,盯著面前的篝火,喝酒的喝酒,發(fā)呆的發(fā)呆,發(fā)愁的發(fā)愁。
從黎明到荒落,從倒懸海到荒海。
這十年來,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事情。
許閑一覺睡了十年,千倍流速,便是萬年。
望舒,澹臺境更是被困在那片荒海群島,整整十載。
期間,發(fā)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而今似乎脫了險,本應(yīng)該高興才對,可思緒卻一時難以梳理清楚。
陌生的仙帝螢?
夜王竟是小天神?
一場帝冢的陰謀,拿幾百萬后輩的命換來一支仙族大軍?
地仙境的少年,用一口青銅棺,鎮(zhèn)壓了帝?
....等等等!
后來,
望舒問,何時動身離去?
澹臺境卻是自嘲一般的反問,去哪?
望舒眉目低垂,到口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是啊,去哪?
回黎明嗎?
可黎明,還是那個黎明嗎?
當(dāng)?shù)弥雇蹙褪切√焐瘢鼓桓谴筇焐袷谝饨⒌闹螅谕娑裕杳鞑辉偈悄莻€黎明,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個純粹的黎明。
黎明庇佑著黑暗,這樣一座城,真的還能如世人所言那般,能給滄溟,帶來光明,帶來希望嗎?
十年了,
不止今日,
不止一次,
她一次一次,叩問著自已的內(nèi)心。
許閑偷偷瞧了一眼澹臺境,雖然從始至終,小天神未曾坦白。
知道她身份的,也就許閑和望舒,后來加了一個周憐,可聽他這話的意思,怕是也猜到了,小天神就是夜王了吧...
見氣氛再度低沉,二人無聲,理不清頭緒的許閑開口了。
他望著面前的那片海,幽聲說道:“再等等吧,等幾日,等風(fēng)浪平靜些再走。”
澹臺境默許,望舒道了一句行。
那就再等等,十年了,不差這幾日。
剛好,他們也能修養(yǎng)一番,穩(wěn)固依舊躁動的心神,理順始終混亂的思緒。
篝火燃盡了,無人添新柴,夜更深了,尚未天明。
望舒盤膝坐定,借著星光繼續(xù)修行,澹臺境長劍橫膝,漫無目的地擦拭著。
覺得無趣的許閑起身,離開了二人的視線,路過那青銅棺時,抬手拍了拍,輕聲嘆息。
他來到海邊,矗立在石崖上,靜靜的聆聽,驚濤拍岸聲。
時天穹無月,星子密布,又因無云,以仙人視角看去,見蔚藍(lán)的海里,也揣著一片星空。
同樣波瀾壯闊,一樣浩無邊際。
沐浴海風(fēng),少年的心情,得以片刻寧靜,思緒也在漸漸被理清,理順。
小書靈和棺材仔,尚且未醒,嘗試呼喚了不止一次,許閑默默的推算著時間。
雖不曉得具體過去了幾日,但是按照之前,小書靈力竭沉睡的經(jīng)驗來分析,離那一戰(zhàn),過去了至多不過五天。
而根據(jù)此間法則,和眼前所見,他已經(jīng)離開了荒海,到達(dá)了荒海畔,幾十萬里的距離,最少也該過去了三日時間。
三日,
螢未追來,那他們暫時就是安全的。
根據(jù)天上星辰,定一個方位,他們所在,因是荒島靠東南之地,離那些云舟群聚集地也有些距離。
所以,
許閑想再等等,一來,是想避一避鋒芒,他不清楚,帝冢之事,那些后輩死而復(fù)生,會不會惹出亂子。
二來,是想等小書靈醒來,好將八層劍樓搭建起,從而喚醒那柄繁星。
如此,
自已也能多些自保的能力。
至于去哪?
自不用說,回黎明,接手夜幕。
這是她和方儀的約定,雖然許閑自問,自已從不是那信守承諾之人,可他也有他的底線。
騙人可以,
騙鬼也行,
但是絕不騙,因自已而變成鬼的人。
不管怎么說,也不管因誰而起,造下如此禍端,方儀總歸為了自已舍命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該了的已經(jīng)了了,該還的也還清了。
至于黑與白?
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世界是復(fù)雜的,是喧囂的,是破碎的。
偌大的凡州,也只有一個問道宗,偌大的滄溟,也只有一個問道宗。
問道宗的存在,本身就是修仙界中的一個異端。
是源自于一個上位面的強(qiáng)者,臨凡下界,一手創(chuàng)辦的。
不是一朝一夕的一蹴而就。
而是萬年如一日的積累,一代又一代人的堅持。
它很幸運(yùn),
每一代都有人能站出來獨(dú)當(dāng)一面。
云崢,
江晚吟,
雷云澈,
林楓眠,
葉仙語,
李青山,
再到后來的自已。
那可是一萬年啊?
很多事情,不是原本就存在的,就像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路,而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上蒼之上,有河庭,有黎明,有獸山,有蟲地,有億兆之生靈...
什么都有,卻唯獨(dú)沒有問道宗!
許閑在想,若真要揮師西進(jìn),自已一個人可以嗎?
答案是肯定的,不行!
他要做的恐怕不止是變強(qiáng),他還需要一個,和問道宗一樣的存在,支撐著自已,攙扶著自已,共同向前。
可上蒼之上沒有。
所以許閑需去做,去建立一個宗門,家族或是一座城?
和問道宗一樣的一個宗門。
或許,
夜幕,
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也是一個很好的起點。
至于未來如何發(fā)展,是否能如自已所愿,只能交給時間去檢驗,他需的,是去做。
不過,當(dāng)下,卻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飯得一口一口吃,
事得一件一件辦。
想著想著,許閑只覺得眼前的海面,亮起了一抹碧綠的光。
細(xì)細(xì)一瞅,是一面鏡子,正乘坐著海浪,朝自已飛來。
少年擰眉,一驚。
“還來?”
不及許閑反應(yīng),那碧虛境已經(jīng)躥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霎時滲出一身冷汗。
曾經(jīng)龐大如天門般的碧虛境,而今不過一掌來寬,尋常的一面鏡子。
它就懸在許閑面前,泛著盈盈光暈。
許閑想都沒想,驚坐起身,便要伸手將其扔飛,不料還未握住。
巴掌大小的碧綠色鏡子,光蘊(yùn)一暗,啪嗒一聲,就掉到了地上,就像是,突然斷氣了一樣。
許閑有些懵,喉嚨一滾,眉頭卻擰得更深。
向前走了幾步,警惕地俯身看去。
只瞧見鏡幕上,漣漪泛起,有光游動,不多時,便凝聚出一張小小的人臉來。
她笑盈盈的隔著鏡幕看來,聲音空靈,“許哥哥,你我在做一筆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