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院。
謝清晏剛踏進屋子,便見戚婉寧閑坐于窗邊軟榻,手執書卷,百無聊賴地翻閱著。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光,襯托得她溫婉嫻靜。
任誰都難以想象,正是這樣一位看似溫婉,細胳膊細腿,又嬌滴滴的小姑娘,竟曾與端王世子動手,還砸了永安公主的花瓶,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聽見腳步聲,戚婉寧懶懶抬眸,見是謝清晏,眼中掠過一絲訝色。她放下手中書卷,輕聲道:“夫君今日怎么得空過來了?”
謝清晏并未答話,只緩步移至軟榻前,目光掠過小幾上的書卷,最終落在她容貌姣好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夫人瞧著心情甚好?!彼谄萃駥帉γ媛渥?,信手拈起那本書隨意翻動,“看來今日永安公主府的人登門討債,并未打擾夫人的雅興?!?br/>戚婉寧聞言一怔,愕然望向他:“你、你竟欠了永安公主的銀子?”
謝清晏見她這般反應,便知她尚不知曉討債之事,不由戲謔著反問:“難道不應該是夫人欠下的?”
戚婉寧蹙起秀眉:“夫君何出此言?我幾時欠過她銀子?”
“何出此言?”謝清晏低笑一聲,將書擱回茶幾上,“夫人與端王世子大打出手,砸了永安公主八個珍藏的花瓶。若非今日債主派人登門討債,為夫還不知夫人竟如此有能耐?!?br/>戚婉寧聞言一怔,隨即憶起數月前在永安公主府的那樁舊事。說他們大打出手,那還真是夸張了,定是永安公主的人夸大其詞。
她與端王世子是遠房表親的關系,自幼相熟,從小玩到大的,但吵吵鬧鬧也是免不了的,他們那日也并沒有“大打出手”。
當時她被端王世子惹毛了,順手抄起一個蘋果擲了過去,對方側身閃躲,腳下不穩摔了一跤,連帶撞碎了四個花瓶。她見狀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攙扶,不料自己左腳絆了右腳,一個踉蹌撞上博古架,又碰落了四個花瓶。
永安公主剛進屋就看到一片狼藉,氣得不輕,但見他們二人雙雙崴了腳,還坐在地上繼續吵架,只得命人收拾滿地碎瓷,又請來大夫為他們診治。最后派人將他們各自送回府中,此事告一段落,誰也沒有提及。
幾個月前的事,永安公主一直沒有追究,今日忽然登門討債,想來是昨日她們碰面,她把永安公主給氣著了,永安公主這才把舊賬翻出來。
戚婉寧抬眼看謝清晏,問:“那銀子……賠給永安公主了?”
謝清晏輕笑:“永安公主說妻債夫還,若是不賠,為夫明日不得又讓人參一本?屆時為夫就多了個欠債不還的名聲,欠的還是皇家公主的銀子?!?br/>戚婉寧訝然,顯然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賠人家銀子,隨即又問:“可有多賠?八個花瓶里,有四個是端王世子砸碎的,而我只砸碎了四個。”
謝清晏挑眉:“聽秦管家的意思,八個都全賠了?!?br/>戚婉寧聽后了然,原是秦管家將事情擺平的,只是秦管家為何不來問問她是否確有其事?
下一刻,她又覺著謝清晏忽然提起此事不太對勁,遲疑著問:“夫君忽然跟我說這些,難不成是讓我把銀子還給你?”
“夫人多慮了,為夫只是確認一下,瞧夫人的反應,那是確有其事了?!敝x清晏說著頓了下,轉而又問,“昨日才看見夫人與公主一起走在街上,怎的今日公主就派人來討債了?”
他沒提起昨日還好,這一提起,戚婉寧就想起昨日在街上看見的那一幕,以及母親遣人送來的書信,母親在信上說謝清晏娶她另有所圖。
戚婉寧微微蹙眉,斟酌著問:“夫君,我昨日見昭明臺的人押著刑部侍郎馬大人一家,不知他們一家子犯了何事?”
謝清晏剛拎起茶壺,正準備為自己斟一杯茶,聽到她這話,動作一頓。他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道:“夫人何時對朝堂之事感興趣了?莫非與馬家有舊?”
戚婉寧輕輕搖頭,接著道:“以前聽聞馬大人剛正不阿,是為官清廉的好官,昨日忽然看到他們一家被逮捕,覺著奇怪,才問了夫君。”
“剛正不阿?為官清廉?”謝清晏輕笑出聲,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緩緩放下茶壺,“馬大人所犯的正是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之罪。因他的緣故,制造冤假錯案,令無辜之人蒙冤而死。”
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之罪?
戚婉寧震驚不已,究竟是真還是假?
她抬起眼眸看謝清晏,見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悠哉游哉地品了一口茶,這副閑適的神情,與昨日他在馬車上看著馬大人一家被押解的神情如出一轍。
這神情,哪里像是在辦一樁很嚴肅、很重要的案子?倒像是在玩一場有趣的游戲。
莫非,馬大人是被冤枉的?只是不知因何事得罪了他,這才全家遭殃?
想到這里,戚婉寧耳畔仿佛又響起馬少夫人懷中幼童的哭聲,以及路人的議論聲。再看向謝清晏時,她只覺渾身發冷。
謝清晏似乎是看出她內心的想法,撂下茶杯,收斂起笑意,語氣幽幽道:“夫人,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覺得呢?”
戚婉寧秀眉蹙起,反問道:“夫君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能不讓人懷疑?”
謝清晏輕笑:“夫人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本事,還真是祖傳的啊,與岳父大人如出一轍?!?br/>戚婉寧默然不語,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個兒慢慢體會。
謝清晏道:“罷了,事修而謗興,德高而毀來?!?br/>此言一出,戚婉寧驀地瞪圓了眼,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夫君,你說這話的時候,是如何忍住不笑的?”
謝清晏又道:“問心無愧,何須辯言?”
戚婉寧聞言,神色一頓。瞧他一臉坦蕩,不由得在心里泛起嘀咕:難不成,這回是真的冤枉他了?
謝清晏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夫人不必自我懷疑,你就是冤枉為夫了。”
戚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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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你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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