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人聲。
“這邊，這邊土松！往這兒撬！”
“小心點，別二次塌了！”
沈延庭撐起身，將宋南枝往身后又擋了擋。
目光緊盯著眼前逐漸擴大的縫隙。
終于，“嘩啦”一聲，幾塊大石被撬開，露出一個能容人鉆出的缺口。
一張陌生的臉探進來，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臉上沾著泥。
“里頭有人嗎？傷著沒？”
沈延庭沒立刻應，快速掃了一眼外頭，好像不止一個人影。
他側身，示意宋南枝先出去，“小心。”
宋南枝也沒推讓，彎腰從缺口鉆出去，外頭陽光刺眼，她抬手擋了擋。
直到站穩后，她才看清，除了剛才那年輕男子，還有另外兩個人站在稍遠處。
都不是紅旗村的臉孔。
她心頭驀地一跳。
沈延庭跟著鉆出來，同樣看到了那幾個人。
他下意識伸手，警惕地攥住了宋南枝的手腕，往身側帶了帶。
不是牽，是攥。
力道有些重，帶著不由分說的意味，指尖扣進她腕骨。
宋南枝怔了一下，沒掙。
年輕男子放下鏟子，看向宋南枝，“你們，是附近紅旗村的？”
宋南枝點頭，“是，謝謝你們......”
她話沒說完，后邊一直沒出聲的另一個男子，走上前來。
這人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褲線筆直。
雖然也沾了泥點，但氣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落在宋南枝臉上，蹙了蹙眉，忽然開口道。
“宋小姐。”
宋南枝瞳孔驟縮。
這人......她好像見過。
在譚世恒家里住著的時候，這人是譚世恒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文錦。
他怎么會......在這兒？
很明顯，譚世恒一直在找她。
沈延庭本想把她拽在身后，聞言，看了宋南枝一眼。
他們，認識？
文錦像是沒看見宋南枝繃緊的神情，又往前半步。
“先生讓我來的，接您回去。”語氣有些恭敬。
空氣凝住。
沈延庭攥在宋南枝腕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他沒看那人，視線低垂，落在宋南枝側臉上。
先生？這種稱呼。
他果然沒猜錯，宋南枝的身世不簡單。
宋南枝穩了穩呼吸，一想到譚世恒，她語氣開始不耐煩。
“回去？回哪兒？”
“先生很擔心您。”文錦答得滴水不漏。
“這兒太偏，不安全，您還帶著兩個孩子，先生他......不放心。”
他說著，目光轉向她身側的沈延庭，帶著審視，“這位是......”
宋南枝心頭一凜。
這人......竟然不認識沈延庭？
譚世恒身邊最得力的人，會沒見過沈延庭？
為什么？
“哦，這是......紅旗村的同志。”
她凝了凝眉，眼神示意沈延庭放開她的手腕。
“陪我去公社辦事的。”
這種時候，為了沈延庭好，自然要撇清關系。
可文錦打量沈延庭的目光并未放松。
沈延庭雖然穿著普通，但身量挺拔。
即便此刻背上有傷，微微佝僂著，可骨子里那股子勁兒，也壓不住。
怎么看，都不像個尋常莊稼漢。
“紅旗村的？”文錦又重復一遍，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
沈延庭目光淡淡掃過去，不躲不閃，甚至帶了點混不吝的，“怎么，不像？”
話雖這么說，他卻并不打算松開宋南枝。
這女人，有問題。
在紅旗村的時候，她巴不得讓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男人。
可面對這幾個人的時候，倒要撇清了？
文錦沒接話，只又看了他兩眼，才轉向宋南枝。
“宋小姐，車就在前面路上，您回去收拾一下？”
“不用。”宋南枝斬釘截鐵，“告訴你們先生，我是不會回去的。”
“我在這兒挺好的，孩子也安頓下了，不勞他費心。”
文錦皺眉，“宋小姐，這荒山野嶺的，萬一再出今天這種事......”
“今天只是意外。”宋南枝打斷他，“你們走吧。”
幾人對視一眼，顯然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其中一人還想再勸，被文錦抬手止住。
他沉默了幾秒，終于點頭，“好，我會轉告先生，不過......”
他頓了頓，“先生交代，務必確保您和孩子的安全。”
“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寫信給先生。”
說完，他又瞥了眼沈延庭，這才轉身離開。
走出幾十米，拐過一道彎，年輕男子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
“錦哥，咱就這么回去？先生可是交代務必把人接回去。”
文錦腳步沒停，“你也看見了，宋小姐不愿意走。”
“可......”年輕男子皺眉，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那個男的是誰？看著可不像普通農民。”
“宋小姐說是紅旗村的，可我瞧著，他那身板，那眼神......”
文錦沒立刻接話。
他掏出一盒煙，磕出一支，叼在嘴上，卻沒點。
半晌，才含糊道，“那個人，和宋小姐的關系不一般。”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年輕男子，“你沒注意到？”
“他拉著宋小姐的手腕，明顯在護著宋小姐。”
“那先生那邊怎么交代？”年輕男子擔憂道，“咱們沒把人帶回去，還冒出這么個......”
文錦倒是沉靜，“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一五一十告訴先生。”
“至于判斷，讓先生自己做。”
說完，他重新邁開步子，“宋小姐那個脾氣......先生比我們清楚。”
年輕男子跟上，“那咱們真就這么走了？萬一那男的有問題......”
話被文錦打斷，“不在你我該管的范圍內，先生自有安排。”
年輕男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走吧，先找地方落腳，明天一早回城。”
文錦將嘴里那支未點燃的煙，取下來，重新塞回煙盒。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紅旗村的方向，眼神復雜。
有些事，看到了，至于怎么報，得仔細掂量。
而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文錦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但愿，別是什么麻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