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縣城街道上，已經(jīng)有了不少人。
兩人沒去國營飯店，而是去了醫(yī)院附近的一個早點攤子。
“老板，兩碗豆腐腦，四根油條。”
“好嘞！”
熱氣騰騰的豆腐腦，配上剛出鍋的油條，吃得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吃完早飯，兩人才不緊不慢地往醫(yī)院走。
到了醫(yī)院大門口，江小滿從后座上跳下來。
兩人并肩走進內(nèi)科。
護士站里，護士長陳美麗正和兩個小護士李娟、黃霞說著什么。
看見他們倆進來，李娟最先笑著打招呼。
“小滿，周醫(yī)生，早上好啊。”
黃霞也跟著開玩笑：“你們倆可真是準時，每天都踩著點一塊兒來。”
江小滿臉皮薄，被她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快步走進了護士站。
周逸塵倒是神色如常，微笑著沖她們點了點頭。
“陳護士長早，大家早。”
“早。”陳美麗也笑著回應(yīng)。
大家對周逸塵的態(tài)度，明顯比剛來的時候要熱情得多，也親近得多。
畢竟，他現(xiàn)在在縣醫(yī)院里，名氣可不算小了。
周逸塵和同事們打過招呼，然后就走進了他和康健民共用的辦公室。
康健民已經(jīng)到了，正戴著老花鏡，湊在桌前看一份《健康報》。
“康老師，早。”周逸塵把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小周來了，早。”康健民抬了抬眼皮，笑著應(yīng)了一聲。
周逸塵沒多耽擱，拿起掛在墻上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又拿上病歷夾。
“康老師，我去查房了。”
“去吧。”
周逸塵先把自己手里的幾個病人挨個查看了一遍。
昨天那個術(shù)后食欲不振的病人，今天精神頭看著好了一些。
另一個肺炎的老大爺，咳嗽也輕了。
問了問情況，又囑咐了幾句，他在病程記錄上都一一做了詳細的標記。
一切處理妥當(dāng)，他才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是只有康健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周逸塵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從帆布包里，取出了昨晚連夜寫好的那疊稿紙。
稿紙被他用一個夾子仔細地夾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他拿著稿紙站起身，走向隔壁李志國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guān)著。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請進。”
里面?zhèn)鱽砝钪緡练€(wěn)的聲音。
周逸塵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志國正伏在案上寫著什么，聽到動靜，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來。
周逸塵走到辦公桌前，雙手將手里的稿件遞了過去，輕輕放在桌上。
“主任，您昨天交代的任務(wù)，我整理好了，請您審閱。”
李志國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筆，有些意外地看著周逸塵。
“寫好了？”
昨天下午才交代下去的事，今天一早就交上來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點。
他本來以為，怎么也得花個三五天，才能拿出個初稿來。
“是的，昨晚回去就連夜整理出來了。”周逸塵開口回答。
李志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放下手里的鋼筆，伸手拿起了桌上那疊還帶著些許墨香的稿紙。
他原本以為，這么短時間趕出來的東西，最多也就是把幾個病例簡單地羅列一下。
可他隨手一翻，目光落在第一頁上，眼神就變了。
這格式……也太規(guī)整了。
標題下面，清清楚楚地分著幾個板塊。
【病例概述】、【辨證思路】、【食療方案】、【方解原理】、【效果觀察】。
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這哪里像是臨時趕工出來的東西，分明就是一篇格式標準、內(nèi)容嚴謹?shù)呐R床報告。
李志國臉上的隨意慢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嚴肅。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越看，他臉上的驚訝就越是掩飾不住。
周逸塵不僅寫得快，寫得還好，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好。
每一個病例，西醫(yī)的診斷過程和遇到的瓶頸都寫得簡明扼要。
緊接著的中醫(yī)辨證，思路清晰，邏輯嚴密。
最讓他驚喜的，是那個方解原理的部分。
周逸塵沒有簡單地羅列食材，而是把每一種食材的性味、功效，以及它們之間如何搭配、如何起效，都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出來。
甚至，還在后面附上了幾句他自己對西醫(yī)康復(fù)理念的理解和關(guān)聯(lián)。
這……
李志國粗略地翻看了三四個病例，臉上已經(jīng)不只是驚訝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逸塵，眼神里放著光。
“好啊！”
他忍不住一拍桌子，聲音里帶著激動。
“寫得太好了！”
“小周，這就是我想要的！不，這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得多！”
李志國這句發(fā)自肺腑的夸獎，聲音不小。
周逸塵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主任您先看，要是有什么問題，我再修改。”
李志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疊稿紙放平，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
剛才只是粗略一瞥，現(xiàn)在，他要一個字一個字地細看。
周逸塵沒有離開，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前，等著。
李志國不再說話了。
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從第一頁的第一個字開始，逐行往下掃。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嚴肅。
越看，他內(nèi)心的震動就越大。
這份材料里寫的，不單單是那幾個他親眼見過的病例。
周逸塵還補充了好幾個他在向陽大隊當(dāng)衛(wèi)生員和在衛(wèi)生院當(dāng)醫(yī)生時處理過的案例。
有術(shù)后腹脹吃不下飯的，有小孩子感冒后咳嗽總不好，拖成肺炎的。
每一個病例，從診斷到遇到的困難，再到最后的食療干預(yù)，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李志國看的重點，不是這些方子。
他自己就是內(nèi)科主任，行醫(yī)幾十年，這些食療的方子，他也零零散散知道一些。
他真正心驚的，是周逸塵在后面寫的辨證思路和方解原理。
那才是這份材料的靈魂。
看到那個術(shù)后腹脹的病人，周逸塵給的方子是白蘿卜陳皮水。
很簡單，也很常見。
但后面的解釋，卻讓李志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周逸塵寫道：術(shù)后病人脾胃虛弱，氣機不暢，所以腹脹。此時若急于進補，反而會加重壅滯。白蘿卜下氣，陳皮理氣，兩味合用，目的在于先疏通腸胃的氣機。氣通了，脾胃功能才能慢慢恢復(fù)，這時候再談健脾進食，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