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香會內場比試之日。
此次香會不比繁復流程,只比一項——制香。
一日之內,誰制的香評分最高,誰便是魁首。
姜錦瑟、沈湛、盧老板、黎朔一行人抵達香云樓時,門口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看熱鬧的百姓、等候的香商、各路人馬將街口堵得嚴嚴實實。
姜錦瑟正欲帶人往里走,不曾想被門口護衛攔住。
“香會內場,只有持資格牌的制香師可入,旁人一律不得靠近。”
盧老板一愣:“前幾屆并非如此,隨行之人可在外間等候。”
護衛面無表情:“今年新規。”
盧老板頓時有些擔憂地看向姜錦瑟。
姜錦瑟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聲音平靜:“就送到這里吧,你們在外等候便是。”
黎朔立即湊上來,一臉不放心:“小鳳兒,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我偷偷摸進去給你撐腰?”
盧老板嚇得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別亂來!你不添亂,便是幫她大忙了!”
他是真怕這位小郎君一時興起,闖出禍來。
黎朔撇撇嘴兒,不情不愿:“好嘛好嘛,我不進去就是了。”
他眼珠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沒安分。
沈湛淡淡開口:“正巧,我們也該去見山長了。”
黎朔一呆:“見老頭兒?見他作甚?”
姜錦瑟順勢接話:“對哦,你們本就是替山長而來,耽擱好幾日了,快些去吧。”
“哎?啥?我——”
黎朔沒嚷嚷完,被沈湛不由分說拽著胳膊,直接拖走了。
門口只剩下盧老板與姜錦瑟。
盧老板望著她,語氣誠懇又欣慰:“沈娘子能走到內場,老朽已是無憾。”
姜錦瑟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恰在此時,內場大門緩緩開啟,一眾制香師持牌列隊而入。
姜錦瑟取出自己的號牌,從容匯入隊伍,身姿挺拔,一步一步走進樓內,再無回頭。
盧老板站在原地,一直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內,才默默退到一旁安靜等候。
門外等候之人眾多。
一名茶小二拎著茶壺擠過來,高聲招攬:“諸位看官!香會沒幾個時辰結束不了!咱家茶肆正對香云樓,制香師們一出來,頭一個便能瞧見!位子舒服,熱茶管夠!”
話音剛落,隔壁另一家茶肆的小二也擠了過來:“別聽他的!我家也正對樓門,價錢還比他家便宜!”
盧老板看著和氣。
二人一道沖到了他跟前。
“這位爺,去我家茶肆吧!”
“他家茶不好!還是上我家!”
兩人正爭得面紅耳赤,一道傲慢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必爭了。”
眾人側目。
只見鄭老板背著手,慢悠悠走上前,神色趾高氣揚,眼底滿是不屑。
兩個小二一臉茫然。
鄭老板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刺向不遠處的盧老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你們等也是白等。”
小二們更懵了。
鄭老板抬著下巴,輕蔑地掃了盧老板一眼:
“就你那位半吊子制香師,進了內場,撐不過一炷香,必定灰頭土臉落敗出來。”
他對兩位小二說道,“你們這茶,他是沒福氣喝的。”
盧老板素來性子溫和,不愛與人爭執。
然而踩到了姜錦瑟頭上,他如何忍得下。
“鄭老板,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講。我徒兒的手藝,是香會主考親自點頭的水準,輪不到旁人在這里說三道四!你若不服氣,三年后再來便是!只怕你下次得多帶些人,別只有五個,又全折在一、二關!”
眾人一聽他手下那么多制香師,居然連第二關都沒過,不由地哄堂大笑。
盧老板平日和氣,真陰陽怪氣起來,不比鄭老板道行淺。
鄭老板沒想到盧老板平日和氣,真陰陽怪氣起來,不輸自己!
他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正要破口大罵,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身著統一服飾的侍衛快步而來,氣勢威嚴,分開人群,清出一條道,護送著二人走向香云樓。
一位是紫衣女子,另一位竟是蕭良辰。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里,蕭良辰徑直走向內場大門,護衛不僅沒攔,反而齊齊躬身行禮。
圍觀的香商、老板們瞬間炸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能進?”
“他也是制香師嗎?昨日我也在,怎沒見過他?”
“看著不像制香的。”
護衛見眾人騷動,沉聲說道:
“吵什么?這位是本次香會內場考官,持有主考令牌!”
另一邊,沈湛拽著黎朔七拐八彎,鉆進一條僻靜小巷。
黎朔終于掙開他的手,氣呼呼道:“小師弟,你干什么?老頭兒明明讓我們自己做功課,哪兒有什么差事!”
沈湛平靜說道:“幾日不見山長,師兄不掛念?”
“我掛念他?”黎朔嗤一聲,“他是糖炒栗子還是糖豆?我掛念他?”
沈湛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往前走。
黎朔一臉幽怨,到底是屁顛屁顛跟上。
他湊到沈湛身旁,一臉狡黠地搓著手:
“小師弟,和師兄說實話,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是不是什么……不可言說的地方啊?”
沈湛:“我說過,去見山長。”
黎朔瞬間炸毛:“不是吧?你真去找老頭兒?我告訴你!我不去!死也不去!”
沈湛停步,轉頭靜靜地看著他。
下一瞬,沈湛伸手,輕輕推開了旁邊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門內,山長一身素色長衫,面色嚴肅,正站在院中,目光沉沉地看著黎朔。
哐啷一聲,有兩物被山長直接扔到他腳邊。
山長:“白綾還是匕首,選一個吧。”
黎朔:“……”
兩刻鐘后,黎朔意氣風發地踏進香云樓。
早有小廝恭敬等候,見了他們連忙躬身行禮,一路引著二人進了一間視野極佳的廂房,奉上熱茶點心,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黎朔大大咧咧推開窗,往窗邊一坐。
此處位置絕佳,視野開闊,一眼望去,正好對著香會內場的院子。
沈湛立在他身側。
清風微拂,衣袂輕揚,他眉目如畫,氣質清絕,一身如玉風華,在風里顯得格外沉靜悠遠。
黎朔摸了摸下巴:“那老頭居然是內場的考官,難怪他要來江陵府!”
“等等,內場只考一日,老頭兒干啥請那么多假?”
“他是不是想偷懶?!”
內場。
山長身子一抖:“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