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不能，也不應該成為你新技術的試驗場。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的液態金屬阻尼器，在五年、十年后出現材料疲勞，或者在某種我們未曾預料的極端條件下失效，這個責任，誰來負？”
陳正也沉默了。
這是他方案的阿喀琉斯之踵。
技術太超前，沒有足夠多的成功案例來背書。
曲元明靠在了椅背上。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吧。”
陳正和孫博幾乎是同時松了一口氣。
“兩位，你們的方案，都很優秀，但也都有明顯的短板。”
“陳總，你的方案代表著未來，有速度，有創新，但缺乏足夠的驗證，風險太高。”
“孫總，你的方案代表著可靠，有擔當，有經驗，但效率太低，無法滿足人民群眾對速度的迫切要求。”
兩人心里都是一沉。
這話的意思……是他們兩個，都出局了？
那中標的會是誰？難道是……
他們不敢想下去。
“所以。”
曲元明話鋒一轉。
“我做了一個決定。”
“以住宅、學校、商業區為主，對建設速度要求高。以政府、醫院、交通樞紐為主，對建筑的堅固性和功能性要求更高。”
“住宅、學校、商業區，交給華建集團。我要你的積木城市，在一年之內，讓十萬市民回家過年！”
“政府、醫院、交通樞紐，交給中鐵四局。我要你的磐石計劃，為江州打造一個百年不倒的堅固核心！”
什么？！
陳正和孫博愣住了。
把一個項目，拆成兩個？
還能這么玩？
“怎么？有問題嗎？”
曲元明問道。
“沒……沒有！”
陳正反應過來。
“我們也沒問題！”
孫博也表態。
“既然都沒問題。”
曲元明坐回位置。
“那對賭協議，就按照各自的標段，重新簽一份吧。”
“三倍賠付的條款，不變。”
“孟凡。”
“在！”
“會議內容，你都記下了？”
“全部記下了，曲市長。”
孟凡站直。
“很好。連夜整理成詳細的會議紀要和項目分配方案。明天一早，我要在市政府的常務會上看到它。”
“是！”
會議結束。
陳正和孫博幾乎是攙扶著走出了會議室。
一天的交鋒，讓他們心力交瘁。
但結果，卻又出乎意料的好。
......
書記秘書的電話打到了李如玉的手機上。
“李秘書長，方書記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我準時到。”
掛斷電話。
李如玉站在窗前。
方建國單獨見她，所為何事？
是敲打？還是……提拔？
近期，她作為市委大管家，工作上可以說滴水不漏。
要說敲打，實在找不到由頭。
那……就是后者了？
可江州市的班子，一向很穩。
一個蘿卜一個坑，除非有人動，否則很難有位置空出來。
難道……有人要動了？
第二天一早。
李如玉出現在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
秘書為她推開門。
“書記，李秘書長到了。”
辦公桌后，方建國抬起頭。
“如玉同志，來，坐。”
李如玉走過去坐下。
“書記，您找我。”
方建國拿起暖水瓶，給她倒了杯熱茶。
“最近市委辦的工作千頭萬緒，辛苦你了。”
“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談不上辛苦。”
李如玉雙手接過茶杯。
方建國身體微微前傾。
“如玉同志，你在江安縣的工作，省委組織部那邊，一直有很高的評價。到了市委之后，把秘書長這個承上啟下、協調左右的關鍵崗位，也抓得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李如玉微微點頭。
“謝謝組織和領導的肯定，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繼續學習。”
方建國滿意地點點頭。
“省里，正在考慮江州市常委班子的調整方案。”
“你作為省委重點關注、組織上重點培養的年輕干部，政治過硬，能力突出，群眾基礎也好。”
“省委的初步意見是，推薦你進入市委常委班子，擔任市委副書記。”
市委副書記！
江州市的專職副書記！
這……這是何等重要的位置！
“書記，這……”
“當然，這還只是初步意向，后續還要走組織程序。”
方建國看著她。
“主要分管黨群、宣傳和統戰工作。怎么樣？有沒有信心，把這個擔子挑起來？”
李如玉迎上方建國的目光。
“感謝組織的信任。如果組織上最終決定讓我來挑這個擔子，我一定服從安排，竭盡全力，把工作做好。”
方建國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好。”
“你有這個覺悟，我就放心了。”
“你先回去吧，等后續的通知。最近這段時間，要低調。”
“是，書記。”
李如玉退出了辦公室。
......
手機屏幕亮起。
曲元明正埋首于一堆關于智慧城市項目的文件中，頭也沒抬。
他拿起手機，解鎖。
李如玉。
“老地方，晚上七點？”
曲元明回了一個字。
“好。”
“孟凡。”
曲元明按下了內線電話。
“市長，我在。”
“我晚上有個私人飯局，市里要是有什么急事，你先處理。拿不準的，給我打電話。”
“好的，市長。需要備車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
“明白。”
晚上六點五十。
曲元明將車停在私房菜館后巷。
這里是他和李如玉的老地方。
老板看到他，點點頭。
“還是聽雨軒？”
曲元明輕聲問。
“老規矩。”
老王打開了最里頭一間包廂的門。
“菜都備下了，李秘書長到了，隨時可以上。”
“麻煩了，王哥。”
“客氣。”
老王退出去，帶上了門。
門被敲了兩下。
李如玉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都安靜下來。
曲元明朝她走去。
李如玉也向他走來，最后幾步，她幾乎是撲進了他的懷里。
曲元明順勢將她緊緊抱住。
“累壞了吧。”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擁抱著。
直到包廂外傳來腳步聲，李如玉才推開了他。
“先……先吃飯吧。”
曲元明按了桌上的服務鈴。
老王端著托盤進來，將四菜一湯一一擺好。
“慢用。”
老王放下菜，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