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如果內部產生了分歧，你們不要調解，更不要表態。你們的任務，就是客觀、真實地把所有情況都記錄下來。”
“我明白了，市長。”
陳康年點頭。
“這件事，我親自來抓。”
......
市政府三號會議室。
副市長吳剛坐在主位。
他身邊是市住建局局長趙立新。
對面，是市紀委的孫副書記。
他們三個人，是深化工作小組的牽頭人。
“老趙，孫書記，都說說吧。”
吳剛聲音有些沙啞。
“常委會上，我們把曲市長的方案駁了回去。現在，輪到我們拿出個章程了。”
趙立新抬起頭。
“這事……不好辦啊。曲元明那個方案，看似簡單粗暴，可就是因為簡單，才讓人抓不住大辮子。”
孫副書記睜開眼。
“他的方案，核心就四個字，競爭上崗。把所有符合條件的人都扔進一個池子里賽馬，誰跑得快誰上。過程公開，結果透明。我們想推翻它，就得拿出一個比它更公平、更高效、更沒爭議的方案。這……可能嗎？”
三個人都沉默了。
是啊，可能嗎？
批評永遠比建設容易。
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
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康年走了進來。
吳剛的瞳孔一縮。
陳康年？
他來干什么？
“吳副市長，趙局長，孫副書記，沒打擾三位領導吧？”
陳康年滿面春風。
“康年部長，這是……”
吳剛站起身。
陳康年手一擺。
“曲市長特意囑咐我，深化工作小組是咱們市當前最重要的工作，組織部必須全力配合，提供全方位服務！”
他拍了拍身邊年輕人的肩膀。
“這是我們干部一科的小王，筆桿子，負責給小組做會議記錄。那是檔案科的小李，電腦專家，小組需要什么數據，他隨時從系統里調取。”
“服務？記錄？”
趙立新和孫副書記對視一眼。
這哪里是服務？
這分明是督戰，是監視！
吳剛勉強笑道。
“那可太好了，有康年部長支持，我們工作起來就更有底氣了。康年部長，你也坐下一起討論？”
“不了不了。”
陳康年擺手。
“我是來服務的，不是來提意見的。曲市長說了，絕對不能干涉小組的工作。三位領導，你們繼續，就把我們當成透明人就行。小王，小李，準備好了，隨時為領導們服務！”
說完，他拉了把椅子，在角落坐下了。
吳剛硬著頭皮。
“咳，那我們就……開始吧。既然要制定新方案，首先要明確原則。我認為，干部的選拔，不能只看一次的考試成績，還是要綜合考量，特別是要看重德才兼備，以及過往的履歷和功績。”
趙立新附和。
“吳部長說得對。一些老同志，兢兢業業干了一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讓他們和剛來的年輕人站一個起跑線吧？這不公平。”
孫副書記也點了點頭。
“紀律性也很重要。一個干部，能力再強，如果紀律散漫，那也是不能用的。”
吳剛對小李說。
“小李是吧？麻煩你，把全市所有副科級以上干部的人事檔案調出來，重點是他們的任職年限、歷年考核評級，還有重大獎懲記錄。我們先從數據看起。”
“好的，吳副市長。”
不到五分鐘，屏幕上出現表格。
“吳副市長，這是按照您說的三個維度篩選后的數據。左邊是任職年限，中間是近五年的考核評級，右邊是獎懲記錄。您看，還需要按照什么標準進行排序或者交叉分析嗎？”
吳剛盯著屏幕。
按照任職年限排序，排在最前面的那十幾個人。
近五年的考核評級幾乎全是稱職，連一個優秀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在獎懲記錄那一欄。
好幾個人后面都跟著一個不起眼的標注。
誡勉談話。
“咳，這個……年限只是一個參考。”
吳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主要還是要看實績。把那些獲得過市級以上表彰的干部，單獨列一個名單出來。”
屏幕上的數據刷新。
吳剛的目光在屏幕上掠過。
趙立新也湊近了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排在最前列的，赫然是規劃局副局長張濤和住建局的李建。
吳剛抬起頭。
“咳……這個……”
“曲市長提出的這個競爭上崗方案，真是……高瞻遠矚啊！”
“之前我們談的那些，看重任職年限、論資排輩什么的，確實有些……僵化了！”
“現在看來，這種唯才是舉，以實績論英雄的選拔方式，才是真正符合時代發展要求的！”
“我個人，完全擁護曲市長提出的競爭上崗方案！這不僅僅是選拔干部的改革，更是對我們干部隊伍的一次深刻洗禮！”
他說這番話時，眼神不敢直視陳康年。
趙立新清了清嗓子。
“吳部長說得太對了！”
“我深有同感！這份數據，確實讓我們看到了很多平時容易被忽略的優秀人才。”
“就拿我們住建局的李建來說，長期扎根基層，埋頭苦干，成果斐然！這樣的干部，如果不給他機會，那是我們工作的失職！”
角落里的陳康年，站起身。
“小王，小李，我們走吧。”
小王和小李收好會議記錄本和筆記本電腦跟上。
……
門在身后關上。
“小王，會議記錄盡快整理出來，原話，一個字都不要改。小李，把今天調取的所有數據，做個備份，加密，直接送到市長辦公室。”
“好的，陳部長。”
兩個年輕人應道。
他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殺人不見血。
陳康年走向市委大樓的另一端。
市長辦公室。
聽到開門聲，曲元明轉過身。
“老陳，辛苦了。坐，我給你泡茶。”
“市長，你這招可真夠絕的。”
陳康年也不客氣，坐在沙發上。
“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么叫殺人誅心。”
曲元明將泡好的茶遞給他。
“說說看，怎么個誅心法？”
“你讓我帶人過去，說是服務，其實就是把一面鏡子擺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