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推開門，讓曲元明先進去。
“衛書記，您找我？”
曲元明開口。
衛西放下手中的筆。
“元明同志，來了啊。坐。”
曲元明依言坐下。
“不知道衛書記找我，有什么指示？”
“元明同志，你來江州，比我時間長。對江州的情況，也比我熟悉。”
他放下茶杯。
“但是，有些原則性的問題，我想我們還是需要統一一下思想。”
曲元明心里明鏡似的。
“衛書記請講，我洗耳恭聽。”
衛西的身體微微前傾。
“今天下午，市公安局在全市范圍內搞了一次大規模的排查行動，對吧？”
“是的，衛書記。”
曲元明坦然承認。
“是針對馬麗那件案子的后續偵查。”
“偵查？”
衛西的音量陡然提高了。
“我看到的不是偵查，是混亂！是滿城的警笛和恐慌的市民！”
“元明同志，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這次行動，市委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商會的人在問，企業的人在問，甚至一些退休的老同志都在問，江州是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亂子！”
“這對我們江州的社會穩定造成了多大的負面影響？對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良好營商環境，是多大的破壞？”
“衛書記，我理解您的擔憂。”
曲元明迎著衛西的目光。
“但案子，牽涉甚廣，背后很可能隱藏著一個龐大的洗錢網絡。這個網絡，就像一顆毒瘤，長在江州的身體里。如果不盡快將其切除，后患無窮。”
“所以，你就用這種大張旗鼓的方式來切除？”
衛西冷笑一聲。
“你這是動手術，還是在拆房子？為了抓一個可能存在的賊，就把整棟樓都給點著了？”
“元明同志，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是江州市的市長！你的首要職責，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而不是像個公安局長一樣，天天只盯著案子！”
曲元明沉默了片刻。
“衛書記批評得是。”
，在具體執行層面，確實存在考慮不周的地方，給市民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擾，也給市委添了麻煩。這一點，我作為市政府的主要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會后，我會立刻讓張敬民同志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并要求公安系統進行內部整改，杜絕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衛西心中的一口氣。
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有些難受。
他要的不是道歉，是低頭。
“元明同志，你的態度是好的。”
“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江州現在的大局是穩定，發展是第一要務。任何事情，都必須為這個大局服務。”
“劉三的案子，當然要查。但是，要講究方式方法，要注意影響。不能因為一個案子，就影響了整個江州的工作節奏。”
“這樣吧。這個案子，你讓公安局那邊成立一個專案組，秘密偵查。不要再搞這種滿城風雨的陣仗了。有什么進展，及時向我，也向市委政法委匯報。要做到，既能打擊犯罪，又不影響社會秩序。元明同志，你覺得呢？”
曲元明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衛書記，您的指示非常英明。秘密偵查，確實能最大限度減少對社會的影響。”
“但是……”
衛西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但是，這次的對手，非同尋常。”
“他們不僅狡猾，而且在我們的內部，很可能有眼線。我們之前的幾次秘密行動，都像是打在了空處，對方總能提前一步做出反應。”
“所以，經過我和張敬民同志的反復研究，才決定采用這種看似笨拙，實則虛張聲勢的辦法。”
“虛張聲勢？”
衛西咀嚼著這四個字。
“對。”
曲元明身體前傾。
“我們故意把動靜搞大，故意查一些錯誤的方向，比如那些白色和銀色的車。目的，就是為了迷惑敵人。”
“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江州的警方已經黔驢技窮，只能用這種廣撒網的笨辦法。讓他們覺得，我們抓錯了線索，跑偏了方向。從而讓他們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衛書記，您想，如果我們的行動真的對他們構成了威脅，他們現在恐怕早就聞風而逃，斬斷所有線索了。可現在，他們沒有動靜。這說明，我們的表演，起作用了。”
衛西愣住了。
將計就計？示敵以弱？
聽起來……似乎有那么一點道理。
“嗯……元明同志，你這個思路，有點意思。不走尋常路嘛。”
“不過，這種劍走偏鋒的辦法，風險也很大。萬一，敵人沒上當，反而被我們這番大動靜給嚇跑了，那不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你把水攪得這么渾，整個江州都人心惶惶。我這個市委書記，壓力很大啊。”
“這樣吧，元明同志。你的計劃，我原則上不反對。但是，要有個期限。”
衛西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的這個虛張聲勢計劃，如果能見到效果，抓到大魚，那我就當眾給你請功！”
“但如果三天之后，還是只有一堆雞毛，沒有半點實質性進展。那你就必須立刻停止這種擾民的行動，把案子移交給市委政法委牽頭的專案組，按規矩來辦。”
“元明同志，你看怎么樣？這很公平吧？”
曲元明點了點頭。
“好！”
“就按衛書記說的辦！”
“三天！三天之內，我一定給您，給市委，給江州人民一個交代！”
這下，輪到衛西愣住了。
……
云城。
一個男人，正用茶夾沖洗著茶具。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男人拿起手機。
信息很短。
“江州警方調查陷入僵局，資金鏈中斷。外圍排查方向錯誤，正追查一輛白色寶馬。安全。”
男人將信息刪除，將手機放到一邊。
“農村出來的毛頭小子，終究還是嫩了點。”
旁邊一直垂手站立的人影，開口了。
“先生，劉三那邊……需要我們想辦法把他撈出來嗎？”
男人頭也沒抬。
“不用了。”
“他就是一枚棋子，任務完成了，是該被丟掉了。任何棋子，在它失去價值的那一刻，就必須從棋盤上拿走。不然，只會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