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蹙眉,“阿福呢?他不在二爺身邊嗎?”
“阿福哥今早也是倒霉,被花瓶砸到頭,還在休養,柳姐姐你就幫幫忙吧。”
“我是出來催廚房煎湯藥的,老夫人那邊還等著我去……”
阿晉松開手,臉上滿是失望,卻還是點了點頭。
“行,小的不為難姐姐……”
柳聞鶯心里過意不去,二爺他……事出有因,自已去看一眼也沒什么吧?
就在阿晉要離開時,柳聞鶯叫住他,“等等?!?/p>
阿晉回頭。
柳聞鶯咬唇,“快到正廳了,我回去給老夫人說一聲,就去照料二爺?!?/p>
“好??!”
兩人分頭行動,一個去找府醫,一個快步去前廳。
前廳內依舊熱鬧,笑語喧然。
老夫人剛剛喝過湯藥,正靠在椅背上,與相熟的婦人們聊家常。
柳聞鶯走到老夫人身邊,附耳低語。
老夫人聞言一怔,她也是清楚裴澤鈺的潔癖,能近身伺候的人不多,柳聞鶯算一個。
“快去吧,我這兒不妨事?!?/p>
“是?!?/p>
柳聞鶯屈膝行禮,往外走,不敢有半分耽擱。
她穿過絲竹聲、笑語聲,離嘈雜的熱鬧越來越遠,心也越來越不安。
快點,再快點。
從快步到小跑,裙裾掃過石階時險些絆倒。
后院廂房寂靜得突兀,與前方熱鬧恍如兩個世界。
她找到阿晉說的那間廂房,抬手叩門。
“二爺,你在里面嗎?”
沒有回應。
柳聞鶯又叩了幾下,還是沒有。
難道是找錯了?
她猶疑一瞬,還是推開門。
屋內窗幔半掩,昏沉暮色穿不透。
她一眼便看見軟榻上斜躺的人。
裴澤鈺側臥著,薄毯滑落半截在地,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他正掙扎起身,手臂撐在榻沿時卻失了力道,整個人向前傾倒。
柳聞鶯疾步沖上前,在他即將摔落時堪堪扶住。
入手處衣衫微潮,隔著薄薄綢料都能感受到肌膚異常的熱度。
“二爺,你怎么樣?哪里不舒服?”
將他扶回榻上,細看,柳聞鶯心頭一沉。
裴澤鈺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從眼尾蔓延至頸側,如玉山染霞。
呼吸同樣抖顫,灼熱,隔著三尺的距離拂在她頰邊,都是微燙的。
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半闔著,長睫投落下顫動的陰影。
眼尾薄紅,猶如浸了酒的三月桃花。
更讓柳聞鶯心驚的是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忽然偏過頭,將發燙的臉貼近她的掌心,輕輕的,柔柔的,蹭了蹭。
親昵又依賴,與他平日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二爺,你……”
話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只因他驀然抬眼看她。
光線被窗幔割碎,映在他眼里也是破碎的。
目光不清明,迷離里帶著難以言喻的渴望。
淡色的唇變得格外嫣紅,微微張合,吐息如蘭。
柳聞鶯僵在原地,第一眼便覺得不對,第二眼更是確定。
裴澤鈺根本不是舊疾復發。
她試圖抽回托著他臉頰的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指腹摩挲她腕間肌膚,就像沉霜院那晚一樣……
“二爺,你先松開,奴婢去倒水……”
柳聞鶯勉強穩住聲音,強硬掙脫。
提起茶壺時才發現茶水已涼,卻也顧不得許多,斟了半盞端回榻邊。
“你喝些水,緩緩?!?/p>
裴澤鈺伸手,目標并非茶盞,而是她的皓腕。
抓住她,猛地一扯,想將她一同拉進谷欠望的深海。
杯盞脫手墜落,碎裂炸開,涼水濺濕衣擺,卻澆不滅焚身的火。
……
另一廂,書房門合上,裴定玄與蕭以衡一前一后走出來。
天色已近黃昏,余暉將回廊染成一片溫暖橘色。
行至后院廂房附近時,忽聞門內傳來瓷器碎裂之聲,清脆刺耳。
裴定玄腳步一頓,仔細去聽,還有別的聲音。
他素來嚴于律已,也極重府中規矩,筵席將盡,賓客散得差不多,能在廂房內胡來的除了膽大妄為的下人,還能有誰?
裴定玄就要推門闖入,卻被蕭以衡叫住。
“等等,這聲音像是……裴二爺?”
裴定玄訝然,怎么可能?
“除了裴二爺,應該是還有別的人?!?/p>
只是被捂住,發出的聲音細弱又沉悶。
聽不清也辨不出。
裴定玄:……
不曾想裴澤鈺與弟妹的感情深厚濃烈,竟然……
如果屋里的人是弟妹,那就說得通了。
“二弟與弟妹伉儷情深,讓殿下見笑了?!?/p>
“裴家二爺雖不是裕國公親出,但……行事作風倒是深得衣缽。”
裕國公年輕時,可算得上肆意胡來,隨著年歲漸長,才穩重不少,但平日里也是不拘小節的人。
他的話帶著幾分調侃,并無貶低之意。
裴定玄面色微窘,輕咳一聲。
“既如此,就別打擾,咱們當沒來過?!?/p>
“嗯?!?/p>
兩人并肩離去。
……
花廳里燃著令人靜心的熏香,但林知瑤心跳如鼓,如何都靜不下來。
裴夫人坐在上首,絮絮叨叨地說著。
東一句西一句,彎彎繞繞,盡是些不打緊的閑話。
什么今日壽宴大夫人操辦得體面,沒讓她費心。
什么府里下人們該整頓整頓了,手腳不太麻利。
什么哪家夫人又添了孫兒,云云。
林知瑤聽著,神思卻早飛到了別處。
二爺那邊怎么樣了?他飲下那般烈性的東西,自已該去照顧的。
可婆母拉著她說個沒完,也不知到底想說什么。
她耐著性子,又陪了一盞茶的工夫。
終于,她忍不住了。
“母親,您想說什么,便直說吧,恕兒媳愚鈍,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p>
裴夫人一愣,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有些掛不住臉。
“那我也不打馬虎眼了?!?/p>
她輕咳一聲,正色道:“知瑤,你最近德行有虧,沒有盡到一個做妻子的職責?!?/p>
林知瑤的唇抿了抿,沒有說話。
裴夫人繼續道:“二爺身子不好,你不多關心,沉霜院里的事,你也不怎么管。”
“回林府一去就是那么些日子,像什么話?你這二夫人,究竟是怎么當的?”
林知瑤聽得剜心。
從前婆母也是軟刀子割肉,旁敲側擊,她還能忍著。
像今日這般直白地批評,還是頭一回。
她默默聽著,心里的火卻越積越多。
裴夫人終于說完了一篇長篇大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問道:“我方才說的這些,你有何感想?”
林知瑤壓下胸口的翻涌,勉強鎮定。
“母親教誨的是,兒媳會自省?!?/p>
裴夫人皺了皺眉,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她還想再訓話。
林知瑤忽然站起身。
“母親,兒媳身體不適,先告退了。”
她說完,也不等裴夫人反應,轉身便走。
步子邁得又快又急,裙擺在門檻處一掠而過,轉眼便消失在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