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云旬的眼淚終于沒能忍住,直接滾落下來。
他伸手,一把將云梵摟進自已的懷里,將臉埋在她的肩頭,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壓抑多年的思念和自責,甚至是痛苦,在這一刻被語徹底擊潰。
“對不起,梵梵對不起?!彼粩嘀貜椭狼?。
都是他不好。
如果當初他可以接到那通電話,梵梵也不會失蹤三年。
云梵被他抱得生疼,卻沒有掙扎,任由滾燙的淚水浸濕肩頭的衣衫。
她抬起手,輕輕拍打著云旬顫抖的后背:“二哥,我回來了?!?/p>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弄丟你了。”云旬聲音低沉,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云梵心上。
“二哥,歡迎回家。”云梵柔聲在他耳邊道。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云旬壓抑的哽咽和云梵細微的抽泣聲福寶抱著小熊,悄悄挪到綏宴的輪椅旁,仰著小臉,她很乖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綏宴的衣袖,小聲問:“美人叔叔,媽咪和二舅舅,是在高興地哭嗎?”
綏宴垂眸看著她,他輕輕“嗯”了一聲,抬手摸了摸福寶的頭發。
云薇也在旁邊看著,目光卻一直落在云梵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云旬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他通紅的眼睛仔細地盯著云梵,沙啞開口:“瘦了?!?/p>
“二哥才瘦了,也黑了?!痹畦笪宋亲?,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云旬看著她的樣子,心頭更是酸軟,喉結滾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問她這三年是怎么過的,想問她吃了多少苦,想問她…怎么會有了福寶。
但所有的問題,在看到她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已面前時,似乎又都不那么重要了。
“回來就好。”他最終只是重復著這句話,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已聽。
“嗯,回來就好?!痹畦笥昧c頭。
很快。
云家其他人也接到了云旬回來的消息。
云梵怕云啟潭又喊著要出院,直接把他帶到了醫院。
醫院門口。
云旬有些緊張的捏了捏衣服,他特意換了一身以前的衣服,但面對三年未見的父母,還是有些緊張。
“云大律師什么時候膽子這么小了?”云梵看著他的小動作,忍不住打趣道。
云旬眼神溫柔的看著她:“是我覺得對不起爸媽?!?/p>
云梵見狀,直接伸手摟住了他的胳膊,看著他:“二哥,我們是一家人,沒有誰會怪你?!?/p>
如果說家人是一塊拼圖,那么今天,他們一家人終于拼湊完整了一整個版圖。
“走啦,爸媽都在等你,大哥也在,小慕和小望也在趕來的路上了?!彼蒲母觳?,徑直往京都醫院的VIP病房走去。
此時的病房。
舒聞筠急得來回踱步。
云啟潭也整理了好幾遍自已的病號服。
云霆則是站在旁邊,修長的手指扣著桌子。
病房里安靜的出奇,很快,門被輕輕推開。
云梵挽著云旬的手臂,出現在病房門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舒聞筠猛地停住腳步,她眼淚幾乎是瞬間就涌了上來,她看著比記憶中更加消瘦的面孔之后,心猛地一疼,嘴唇動了動,喚出了心底的名字:“小旬?!?/p>
云啟潭也激動的拍了拍病床:“臭小子,你還肯回來,要不是聽你媽媽說,老子都不知道你跑了這么久!”
云霆則是目光沉靜地落在云旬身上,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眼眸深處,此時卻柔的像一灘水。
云旬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視線從舒聞筠,再到云啟潭,最后落在云霆的身上。
他緩緩松開了云梵的手。
然后,一步,兩步。
他走到病床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爸,媽,大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彼怪X袋,聲音里是掩蓋不住的愧疚。
“小旬,快起來,你這是做什么?!笔媛勼挹s緊上前,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兒子。
她看著面前的云旬,手又是摸了摸他的臉,又是摸了摸他的肩膀:“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回來就好,現在你妹妹也回來了,你也回來了,我們一家終于團圓了?!?/p>
“是啊,跪什么跪?一切都會回來就好,平安比什么都強!”云啟潭也在旁邊說著。
云霆倒是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云旬的肩膀:“歡迎回家?!?/p>
云梵一直站在門口,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
舒聞筠把云旬拉到了云啟潭的旁邊,云啟潭上下打量著兒子,目光落在他粗糙了許多的手掌和下巴的胡茬上,眉頭皺了皺,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沒有,爸,我很好?!痹蒲B忙搖頭,聲音依舊沙啞。
就在這時。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兩道急吼吼的聲音。
“二哥!”
“二哥在哪兒?!”
云望和云慕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兩人顯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趕來的,額頭上還帶著細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
尤其是云望,直接一個滑鏟進來。
當他看到站在病床前的云旬時,直接愣在了原地,下一秒直接撲了上去:“二哥??!”
他一把抱住云旬,力道大得差點把云旬撞個趔趄:“二哥!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云慕也走上前,站在云望身邊,看著云旬,聲音有些低:“二哥,歡迎回家。”
云旬抬手,一手揉了揉云望毛茸茸的腦袋,另一只手拍了拍云慕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個欣慰的笑容。
“今天聽說你在劇組出了不小的風頭?。俊痹畦笞哌^去,看了看云望,問道。
云望激動的看著他:“姐,你也看節目了對不對?我就知道我是姐姐最疼愛的弟弟?!?/p>
云慕無語的看著他:“?你沒事吧?你不上網嗎?”
然后抬起手機,直接把手機遞給他。
上面赫然掛著一個熱搜#云家五少保鏢
云望有些尷尬摸了摸后腦勺,自顧自的抬了抬頭:“我不認字兒??!”
“上個節目還弄出這么大陣仗!誰比得過你?。 痹颇經]好氣的看著他。
云望一聽不樂意了:“哎?!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而且我都已經澄清了,我就是保安,我又沒跟你扯上關系,我又沒暴露你的身份!”
兩個人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了。
云梵站在兩個人中間,目光一冷,兩個人瞬間閉嘴。
“是要干什么?要上天?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云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平靜,目光在云望和云慕臉上掃過。
云望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對著云慕做了個鬼臉,然后討好地湊到云啟潭和云旬旁邊:“爸,二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你們兩個人太激動了!”
云慕也抿了抿唇,冷哼一聲,走到了云旬的另一邊,然后看著他:“二哥,這么多年在外面累不累???”
云啟潭故意板起臉:“哼,我看你們就是閑的!”
云望嘿嘿笑兩聲,朝著云慕做了一個鬼臉。
云旬看著兩個弟弟,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
“你二哥都回來了,我能不能出院了?”云啟潭又把目光重新放回了云梵身上,像個小孩兒一樣拍著被子。
云梵還沒說話,反倒是福寶小跑過去,拉著他的手:“姥爺不鬧,媽咪說姥爺要身體好好的才能出院?!?/p>
云啟潭立馬變了臉色,臉上堆著笑,拉著福寶的手,笑嘻嘻的說道:“好,姥爺就知道福寶最心疼姥爺了,姥爺聽福寶的?!?/p>
云梵:?
再這樣試試看呢?
她又上前去給云啟潭把了把脈:“三天后,接你出院。”
“你說的,一言為定?!痹茊⑻渡滤椿冢话炎プ∷氖?,快速拉了一個勾。
云梵哭笑不得。
又是到晚上,一家人才回別墅。
今天晚上是云霆留在醫院陪護。
路上。
云旬坐在車內,看著云梵,沒忍住問道:“家里那位綏先生是…?”
云梵不以為然,一邊抱著福寶,把她扎著有些亂的頭發,一邊回道:“我的一個病人?!?/p>
云旬挑了挑眉:“什么時候病人也能帶到家里了?”
“這個,說來話長,二哥,等我空了慢慢給你解釋,總之,你放心好了,他人挺好的,住在我們家不會給其他人造成困擾的。”云梵擺了擺手。
她如果告訴云旬,她把綏宴帶到家里,是因為福寶需要他的玉佩,解釋起來太麻煩了,以后慢慢跟他解釋好了。
可她殊不知,云旬想問的不止是這個。
直到云旬下一個問題問出來,她給福寶扎頭發的手突然一頓:“那對你呢?”
云梵疑惑的看著他。
什么叫對她呢?
對她有沒有造成困擾嗎?
“什么意思?”她問。
云旬淡淡一笑,看著云梵眼底溫柔:“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p>
一句話,車子上的人瞬間全部警惕起來。
云梵:?
云慕:被偷家了?
云望:何意味?
舒聞筠:是嗎?
“二哥,你誤會了,他長得是好看,但是他只是我的病人。”云梵嘆了一口氣,然后解釋道。
云旬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車子里的氣氛因為云旬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變得有些微妙。
“我看也是,他長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怎么配的上我姐?”云望附和著。
在他心里,自已姐姐是完美的。
也就是那個項堯不在21世紀,不然他高低讓他嘗嘗他云家五少拳頭的味道。
福寶扭了扭身子,靠在云梵懷里,眨巴著大眼睛。
她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么,但是好像是在說美人叔叔。
車子平穩地駛入云家別墅。
客廳里亮著溫暖的燈光,但是綏宴并不在客廳,這竟然讓云梵莫名松了口氣。
“二少爺,您的房間已經重新收拾好了,還是原來的樣子?!标惞芗以谂赃呎f道。
云旬朝著他微微點頭:“多謝陳叔?!?/p>
就在云梵也打算福寶回房休息的時候,突然想到云旬的話,心里突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把福寶交給舒聞筠:“我去看看綏宴的腿?!?/p>
舒聞筠點點頭。
下一秒。
云望和云慕就沖過來了。
“媽,你真的放心我姐和一個男的孤男寡女待在一間房嗎?”云望警惕的看著云梵的背影。
云慕也難得沒有跟他吵架并且意見一致:“我覺得不合適,我們去看看吧?”
舒聞筠還沒來得及開口,兄弟倆就一拍即合跟了上去。
有他們在!
他們絕不允許人覬覦他們完美的姐姐!
更不允許,引狼入室!
這是對他們的侮辱!
云梵看著沖過來的兄弟們,一臉黑線。
“干什么?”她無奈的看著他們。
云望脫口而出:“保護你?!?/p>
云梵:“滾?!?/p>
云慕則是緩緩開口,一臉義正言辭:“我也關心綏先生,想去看看他的腿,姐姐不會介意吧?”
“小慕跟我一起,小望滾?!痹畦蠓艘粋€白眼,淡淡的說道。
云望馬改口:“對對對!關心!綏先生住在我們家,我們理應特別關心!”
云梵懶得再跟這兩個明顯目的不純的弟弟,轉身朝綏宴暫住的客房走去,只丟下一句:“隨便你們,別搗亂就行?!?/p>
云慕立刻跟上,步履從容。
云望大搖大擺,臉上帶著計謀成功的得逞笑容。
三人來到客房門口。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線。
云梵抬手,輕輕叩門。
“請進。”綏宴清冷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云梵推門而入。
綏宴正靠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手里拿著一本攤開的書。
房間昏暗的燈將他周身冷冽的氣息柔和了幾分,但那份矜貴的疏離感依舊存在。
他抬眼,看到云梵,平靜無波的目光突然柔和起來,甚至還有一絲詫異。
“還沒休息?我來看看你的腿。”云梵走到他面前,語氣專業,眼神卻不敢向之前一樣和綏宴對視。
綏宴似乎也發現了云梵在躲避他的目光,眉頭微微一蹙,他合上書,放在一旁:“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嗎?”
云梵一怔:“怎么這樣問?”
綏宴自嘲一笑,搖了搖頭:“沒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