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翡和封朕來陪審是說好了的,霍雷來也不意外,畢竟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在跟。
但蘇甜馨沒想到陸衍也會來。
她下意識看一眼封朕,發現封朕在陸衍一進門就把目光投向了別處,一個眼神都沒給陸衍。
陸衍也差不多,眼睛沒看任何人。
他穿一件灰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坐在陪審席的角落里,微微垂著頭。
他的失勢是真。
莫名蕭條又心酸的場面。
蘇甜馨過了過心,隨即覺得好笑,她一個過來打官司的苦主,怎么還同情起陪審席里的人來了?
但她心里是不希望陸衍來的。
親父女在法庭上互撕,一定丑態畢現,光想想就覺得難堪了。
顏翡也看到了陸衍,她用手臂輕輕碰了下封朕:“你看,陸衍也來了。”
封朕目不斜視:“甭理他。”
這次封朕傷透了心,根本不許任何人給臺階,這或許就是愛之深責之切吧。
顏翡默默地想,如果蘇甜馨要是哪天戀愛腦上頭,還打死不肯道歉的,她恐怕,也確實不會這么容易就原諒她。
前兩天知道陸衍被歐陽青的人打,她倒是發了個消息,跟陸衍說封朕一直拿他當最好的朋友,勸他跟封朕好好聊聊。
可陸衍說:【小顏,我知道封朕是為我好,但我也知道自已要什么。都是成年人了,每個人都要尊重他人的選擇和命運。】
顏翡跟陸衍沒有那么熟,也不好一味勸他認錯,索性也不管了。
跟蘇甜馨這邊相比,蘇念禮那邊反而顯得冷清,只有他跟律師。
萬靜再怎么跟蘇甜馨叫囂,也只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她不會出庭。
蘇念禮的律師知道他沒有勝算,研究歪門邪道。
一口咬定,蘇念禮和蘇媽的婚姻早就出了問題,是說好的“開放式”,彼此都默許對方去外面找。
理由是:蘇念禮跟蘇暖意有不正當關系,蘇媽也早就知情,但事發后,卻在全力替自已丈夫遮掩,所以她是同意蘇念禮出軌的。
至于蘇媽為什么不找?
可能是找了沒有被發現而已。
在這個時候還能反潑蘇媽臟水,蘇甜馨氣得臉發白。
蘇媽更是瑟瑟發抖,眼眶通紅。
顏翡快坐不住,氣得呼吸都粗重了,恨不能過去當庭給蘇爸兩個耳光。
封朕拉住她的手,低聲安撫:“小老板,法庭就是這樣,你別動。”
徐律師不屑于同行的歪理邪說,更何況,蘇甜馨母女本就占理。
他擺事實,講證據,有條不紊。
蘇媽在婚姻里遭受的不公待遇,被一一羅列出來,她被毆打、腫成豬頭的臉在熒幕上放大。
顏翡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過程雖說是對蘇念禮的審判,可更像在把蘇媽和蘇甜馨的傷疤掀開,血淋淋地示人。
一審的時候蘇媽已經經歷過一次,但上次蘇念禮不在,這次加害者就在對面坐著,她情緒激動,幾次喘不過氣,近乎昏死過去。
蘇甜馨倒是夠鎮定,自始至終高高昂著頭,冷靜又倔強。
夫妻、父女一場,走到這一步真的太難看了。
特別是后半段,見已經沒有勝算,蘇念禮情緒激動,拍著桌子罵蘇甜馨。
說她下賤,歹毒,自已都是個亂搞的婊子,還管上他了。
他直接被穿制服的人帶了出去。
那樣的臟話,罵外人都覺得沒教養,更何況是罵自已親女兒。
顏翡在心里把蘇念禮千刀萬剮,再看蘇甜馨,后者神色鎮定,沒聽到一樣。
二審維持原判,蘇念禮的一半股權和家產歸蘇媽所有,六個月內執行。
結束后,顏翡讓封朕出去等她,自已第一個沖過去找蘇甜馨。
蘇媽伏在原告席上泣不成聲。
顏翡給她遞紙巾。
她接過,對蘇甜馨泣訴:“對不起,馨馨。是我……這么多年,他做壞事,是我在給他遞刀。”
“這個時候不說這些。”蘇甜馨安慰她,“你現在看清楚他就好了。”
顏翡和蘇甜馨一起扶蘇媽出去。
封朕的人開了輛商務車等在法庭外。
那幾個保鏢顏翡認識,其中一個說:“太太,先生讓我們送蘇小姐回去。”
顏翡點頭,先扶蘇媽上車。
又輕聲問蘇甜馨:“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蘇甜馨說。
又笑道:“我是贏了官司的人誒,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要同情,要恭喜我!以后跟著我媽,我也是億萬富姐了。”
于是顏翡也笑了。
“是是是,恭喜我富姐,我馨姐過了這道坎兒,以后一定一切順利!”她馬上說。
“必須的!”蘇甜馨傲嬌地抬抬下巴,也上了車。
“去吧,別惦記我。”她在車上跟顏翡擺手道別。
車子啟動,逐漸駛離法院,蘇甜馨的視線還停留在窗外。
她出來就沒有看到陸衍了,霍雷倒是還在。
陸衍從來到走,都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存在感弱得可憐。
異樣的感覺從心頭閃過,蘇甜馨壓下去。
路上,母女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
封朕的人把她們母女直接送上了樓,自然沒遇到什么意外。
回家后,蘇甜馨又給霍雷打了電話,表達感謝。
“看蘇念禮的狀態,這個錢想痛快執行怕是不容易,他已經在找人接盤蘇氏。就怕他逃到境外去,你做好第二手準備。”霍雷提醒她。
第二手準備,是不等執行,直接想辦法把蘇念禮送進監獄,讓他的錢充公。
蘇念禮的錢有多少是不干凈的,蘇甜馨也不清楚。
只能等他進去后清算。
如果有剩下的,就是蘇媽的,如果沒有,那她們這一場就是白折騰。
“我會好好考慮的。”蘇甜馨說。
蘇家這件事原本就是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二審自然又上了同城熱搜。
滿屏都是對蘇念禮討伐的聲音。
對蘇媽則是說什么的都有,有同情的,也有說她咎由自取的。
蘇甜馨也受到了波及。
但她不太在乎這些聲音,也沒有仔細看。
蘇媽情緒很差,一整個下午都在房間里睡覺。
晚上掙扎著起來要給蘇甜馨做晚餐,被她阻止了。
“我定了外賣,媽。”
蘇甜馨讓蘇媽在客廳坐下,等外賣的空兒,她跟蘇媽也說了一下“第二手準備”。
蘇媽沒有二話:“馨馨,媽都聽你的。”
沒有任何遲疑。
“早該這樣的,我早有這個覺悟,你就不會多受這么久的委屈。”蘇媽怔怔地說。
“不晚,我也才24歲。”蘇甜馨笑。
門鈴響。
“是外賣到了吧,我去拿。”蘇媽說著,先一步起身到門口去。
隔著玄關,蘇甜馨聽到蘇媽“啊”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