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位于鎮(zhèn)國公府東側(cè),是一座獨立的小院。
林塵推門而入時,五嫂溫若曦正伏在寬大的檀木桌案前,一手執(zhí)筆,一手撥弄算盤。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那張精致的側(cè)臉鍍上一層金邊。
“五嫂找我?”林塵笑著打招呼。
溫若曦抬頭,眼中帶著些許疲憊,但嘴角仍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
“八弟來了,坐。”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金襦裙,發(fā)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既顯富態(tài)又不失雅致。
作為富商之女,溫若曦在穿著打扮上向來講究,即便在守孝期間,也保持著得體大方。
林塵依言坐下,環(huán)顧四周。
賬房內(nèi)擺著三排書架,上面堆滿了賬冊。
墻上掛著幅《商路通衢圖》,標(biāo)注著大衍王朝各條商道。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和淡淡的茶香。
“八弟先看看這個。”溫若曦遞過一本賬冊。
林塵接過,翻開幾頁,眉頭微皺。
賬冊記錄的是鎮(zhèn)國公府名下的幾處田莊和鋪面的收支。
賬面看似正常,但細(xì)看之下,問題不少。
有幾筆大額支出用途含糊,某些產(chǎn)業(yè)的收入連年下降,還有些陳年老賬掛著沒收回來。
“這是近三年的總賬。”溫若曦揉了揉眉心,
“不瞞八弟,府里的情況,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糟。”
林塵合上賬冊:“五嫂直說吧,缺口多大?”
溫若曦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兩,這還是保守估計。
若算上拖欠的貨款、待修的房舍、下人的月錢……五萬兩打不住。”
“這么多?”林塵確實有些驚訝。
鎮(zhèn)國公府雖已衰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原以為家底應(yīng)該還能撐幾年。
“父親和兄長在時,府中主要靠俸祿、田租和幾處礦脈分紅。”溫若曦嘆道:
“但三年前那一戰(zhàn),朝廷雖然發(fā)了撫恤,但后續(xù)的恩賞一直沒到位。
田莊那邊,近幾年收成不好,佃戶也有流失,礦脈……”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城西那處鐵礦,三個月前被白虎門的人盯上了。
他們借口‘勘察礦脈’,實際是想強占。管事的去報官,衙門推三阻四,到現(xiàn)在還沒解決。”
“白虎門?”林塵眼神一冷。
天元大陸江湖勢力,“一院二殿三寺四門五家”中的“四門”之一。
掌控西方地域,以霸道著稱。
“不僅如此。”溫若曦又從抽屜里取出幾份契約,
“這是府里在城南的三間鋪面,本該去年續(xù)租,但房東突然漲了五成租金,還說若不續(xù)租就收回。
我派人打聽,那房東背后是王家的人。”
“王允家?”
“王晟那一房。”溫若曦點頭,
“另外,城東那家綢緞莊,掌柜上個月卷款跑了,帶走三千兩貨款。
報官后,衙門只說‘正在查’,至今沒下文。”
林塵冷笑:“這是看林家沒人了,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還有更糟的。”溫若曦苦笑道:
“下個月的十五,是朝廷發(fā)放今年上半年俸祿的日子。
按規(guī)制,鎮(zhèn)國公年俸八千兩,祿米五百石。
但戶部那邊傳出風(fēng)聲,說可能要‘暫緩發(fā)放’。”
“李崇明搞的鬼?”
“八成是。”溫若曦眼神凌厲,
“今天八弟去退婚,怕是徹底得罪了他。他是戶部尚書,卡咱們的俸祿,輕而易舉。”
林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
這些事,單獨看都是麻煩,合在一起,就是有人要置林家于死地。
“五嫂有什么打算?”
溫若曦從桌下抱出個小木箱,打開后,里面是厚厚一沓銀票和地契。
“這是我嫁妝里能動用的,一共兩萬八千兩。”她將箱子推到林塵面前,
“另外,我在江南還有三間鋪面,可以賣掉應(yīng)急。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撐半年。”
林塵看著那箱銀票,心中觸動。
溫若曦嫁入林家不過四年,五哥戰(zhàn)死時,她完全可以帶著嫁妝回娘家改嫁。
但她選擇留下,如今更是拿出全部私產(chǎn)填補家用。
“五嫂,”林塵將箱子推回去,“這錢不能動。”
“為什么?”溫若曦皺眉,“現(xiàn)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不是逞強。”林塵站起身,走到《商路通衢圖》前,
“靠變賣嫁妝度日,那是飲鴆止渴,咱們得開源,而不是節(jié)流。”
溫若曦眼睛一亮:“八弟有辦法?”
“辦法是有,但需要本錢。”林塵轉(zhuǎn)身,“五嫂這兩萬八千兩,正好做啟動資金。”
“你想做什么生意?”
林塵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五嫂,你覺得京城現(xiàn)在什么最賺錢?”
溫若曦思索片刻:
“無非是酒樓、青樓、賭坊,還有藥材、綢緞這些老行當(dāng)。
但這些行業(yè)競爭激烈,咱們現(xiàn)在入場,怕是……”
“不,”林塵搖頭,“我要做的,是別人沒做過的。”
他走回桌邊,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五嫂你看,京城達(dá)官貴人無數(shù),他們最缺的是什么?”
“權(quán)勢?錢財?美色?”
“是時間,和新鮮感。”林塵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們有的是錢,但每天無非是上朝、應(yīng)酬、聽曲、逛園子,久了也膩。咱們就給他們提供點新鮮的。”
溫若曦好奇地湊過來:“怎么個新鮮法?”
“第一,”林塵畫了個圈,“辦‘私人會所’。”
“會所?”
“就是高級俱樂部,吃喝玩樂的地方。”林塵解釋道:
“選址在清靜雅致處,只對會員開放。
里面可以提供茶道、香道、棋藝、書畫這些雅事,也可以設(shè)小型戲臺,請名角來唱堂會。
最關(guān)鍵的是,要營造私密性和尊貴感——不是有錢就能進(jìn),得有人引薦,還得經(jīng)過審核。”
溫若曦眼睛越來越亮:“這主意好!那些貴人最重面子,若能成為會所會員,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第二,”林塵又畫了個圈,“做‘定制服務(wù)’。”
“定制?”
“比如定制服裝——不是成衣,而是根據(jù)客人身材、喜好專門設(shè)計制作。
再比如定制飲食,請名廚上門辦私宴。
還有定制旅行,組織會員去名山大川游玩,一路安排妥當(dāng)。”
林塵笑道,“總之,就是讓客人花錢買省心、買獨特。”
溫若曦聽得入神:“這些想法確實新穎,但實施起來……”
“所以需要本錢。”林塵道:
“選址、裝修、招募人手、打通關(guān)系,前期投入不會小。但只要做起來,利潤絕對可觀。”
“那第三呢?”溫若曦追問。
林塵神秘一笑:“第三,暫時保密。等前兩項做成了再說。”
溫若曦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八弟,這些主意,真是你想出來的?”
“怎么,不像?”林塵挑眉。
“不是不像,”溫若曦?fù)u頭,
“是太不像了,這應(yīng)該是那些經(jīng)商幾十年的老狐貍才能想出的點子。
你一個整天逛勾欄的紈绔,哪懂這些?”
林塵心中一凜,面上卻嬉皮笑臉:
“五嫂這話說的,我逛勾欄也是為了考察市場嘛!
你是不知道,百花樓那些姑娘們聊起京城貴人的喜好,那叫一個透徹!
這些點子,都是我從她們那兒聽來的,再稍微加工加工。”
溫若曦將信將疑,但也沒深究:
“就算如此,實施起來也不容易。別的不說,光是選址,好地段早就被人占了。”
“這個我有人選。”林塵道,“五嫂可知道‘醉月軒’?”
“城東那家快倒閉的酒樓?”
“對。”林塵點頭,“醉月軒位置絕佳,臨湖而建,環(huán)境清幽。
但老板經(jīng)營不善,欠了一屁股債,正想轉(zhuǎn)手,咱們盤下來,改造成會所正合適。”
溫若曦皺眉:“那地方我知道,要價不低,而且……聽說背后有些麻煩。”
“什么麻煩?”
“醉月軒的老板姓趙,他女兒是二皇子府上一個管事的小妾。”溫若曦低聲道:
“二皇子那邊,怕是已經(jīng)盯上那塊地了。”
林塵笑了:“巧了,我正想會會二皇子。”
“八弟!”溫若曦急了,“我知道你今天在李家出了氣,心里痛快。
但二皇子不是李崇明,那是真正的天潢貴胄!咱們現(xiàn)在惹不起!”
“五嫂放心,我有分寸。”林塵安慰道:
“明著來不行,咱們可以暗著來嘛。”
他從懷里掏出張銀票——正是系統(tǒng)簽到得來的一百兩。
“這樣,五嫂先派人去接觸醉月軒的趙老板,探探口風(fēng)。我這邊呢,去‘考察考察市場’。”
溫若曦看他那副擠眉弄眼的樣子,就知道他又要去勾欄了。
“八弟,”她無奈道:“現(xiàn)在府里這情況,你還有心思……”
“五嫂,我這真是正經(jīng)事!”林塵一本正經(jīng),
“你想啊,咱們要開高級會所,不得了解客人的喜好?那些達(dá)官貴人私下里喜歡什么、聊什么,還有比勾欄姑娘更清楚的嗎?”
溫若曦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就這么定了!”林塵起身,“五嫂準(zhǔn)備錢,我去收集情報。三天后,咱們再詳談!”
說完,一溜煙跑了。
溫若曦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但低頭看看桌上那張畫滿圈圈的紙,眼神逐漸認(rèn)真起來。
這些點子,確實有可行性。
而且……八弟剛才談生意時,那雙眼睛里的神采,是她從未見過的。
“也許,”溫若曦喃喃自語,“祖母的眼光,真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