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北城。
作為大景朝抵御北蠻的軍事重鎮(zhèn)，鎮(zhèn)北城的規(guī)模可以說相當龐大。
除了駐守這里的二十萬中軍外，還有數十萬邊關百姓，將士家眷。
與拒北城宛如地獄般的場景不同，鎮(zhèn)北城內一片安定。
大都督府的議事廳內，燒著幾個巨大的火盆，驅散了嚴寒。
幾名身披重甲的中軍將領圍坐在一起，面前雖然擺著溫熱的酒水，卻無人有心思去喝上一口。
“大都督，咱們……咱們真的就這么看著拒北城孤軍奮戰(zhàn)，不管他們了嗎？”
一名脾氣火爆的副將終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眼中有著不解。
“三殿下和那五萬前鋒營，可是咱們的同袍兄弟啊！
如今已經入冬，如果不分給他們糧草冬衣，他們怎么可能扛得住北蠻二十萬大軍的猛攻？”
“是啊，大都督，唇亡齒寒啊，如果拒北城破了，必定會影響咱們這邊的士氣，北蠻如果再攻打鎮(zhèn)北城，就算我們能擋住，只怕也會損失慘重。”
“斥候已經探明了，北蠻圍了拒北城三面，唯留南面的缺口，咱們不如將計就計……”
這些將士都很不解，以往北蠻來攻，大都督都會支援，這次怎么不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大都督賀重山，是一位年近五十，不怒自威的老將。
聽著部下的質問，賀重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
“你們以為本督是鐵石心腸？你們以為本督不想開城門去救三殿下？”
賀重山將酒碗重重地頓在桌上，從懷里掏出一份蓋著東宮金印和兵部大印的文書，狠狠地拍在桌案上。
“你們自己看！”
幾名將領連忙湊過去。
當他們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兵部嚴令這批物資是‘保關專項’，絕不許挪用一分一毫接濟關外？”
副將瞪大了眼睛，繼續(xù)往下看，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若是大都督私自開城門救援，或分發(fā)物資……便按貪墨軍餉、抗旨不尊的死罪論處？
下這道軍令的，竟然是新晉太子趙昂？”
“太子？趙昂？”
大廳內的一群邊關將領面面相覷，滿臉的錯愕與震驚。
他們駐守邊關，消息閉塞。
在他們的印象里，大景的儲君明明是趙辰，什么時候變成趙昂了？
“大都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辰太子呢？”眾人急忙問道。
“京城的天，已經變了。”
賀重山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中透著一絲悲涼。
“本督也是收到這批物資時才得知，辰太子因為觸怒陛下，已被廢為庶人，圈禁冷宮。
如今入主東宮、執(zhí)掌天下兵馬錢糧的，是七皇子趙昂！”
眾將領都是臉色一變。
“原來如此……難怪會下達這么喪心病狂的軍令！”
那名副將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桌子上。
“新太子這是容不下三殿下！他是想用這道命令，逼著大都督去做那見死不救的惡人，借北蠻的刀，生生耗死三殿下啊！”
“好狠毒的招數！新太子怎能為了皇子之爭，連邊關十幾萬軍民的死活都不顧了！”
“不錯，而且他已經成了太子，三殿下對他也沒什么威脅啊。”
其他將領也是義憤填膺，怒火中燒。
看著群情激奮的部下，賀重山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都給本督住口！非議當朝儲君，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賀重山站起身，聲音雖然嚴厲，卻透著無奈與權衡。
“諸位，趙昂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他的母妃蘇貴妃更是深受皇上喜愛，若無意外，這大景的江山，遲早是要交到趙昂手中的。”
“咱們是朝廷的兵，吃的是皇糧，忠的是皇權！”
賀重山盯著手下這幫兄弟，咬牙道：
“若是抗令出兵，不僅本督要掉腦袋，你們全家老小也要跟著連坐！
更何況，朝廷給的這十萬套冬衣和五十萬兩銀子，連咱們都不夠，若是分給了拒北城，咱們怎么辦？”
“一旦咱們物資短缺、軍心不穩(wěn)，北蠻若是圍點打援，趁機分兵來猛攻鎮(zhèn)北關，如果城破，大景北邊門戶洞開，北蠻鐵騎便可直搗黃龍，南下中原！”
“介時，咱們誰能擔得起這亡國滅種的千古罵名？”
賀重山的一番話，讓這些將領不說話了。
一邊是同生共死的同袍，一邊是軍令如山和身后大景的半壁江山。
他們被趙昂的毒計死死卡住了咽喉，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傳本督軍令。”
賀重山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
“沒有本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城門半步。”
就在賀重山下達軍令后，一名守關校尉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啟稟大都督！城門關卡處，有一支龐大商隊的想要出關！”
賀重山聞言，眉頭猛地一皺。
“商隊？這個時候出關？”
賀重山冷哼一聲，“如今戰(zhàn)事已起，這些商賈跑出去干什么？難道是跟北蠻暗中有勾結，想要走私販敵？”
“大都督，看樣子不像啊。”
校尉神色古怪地開口。
“卑職盤查過了，他們車上拉的，全都是最上等的烈酒、傷藥、糧草，還有幾萬套冬衣！沒有一件是違禁的品。”
“全是糧草冬衣？”
賀重山和在場的副將們全都愣住了。
“走，出去看看。”
……
此時，鎮(zhèn)北城那扇巨大的城門下。
玉玲瓏緊緊裹著一件大氅，俏臉被凍得微微發(fā)白，眼神焦急。
站在她身旁的張濤，也是一臉急躁，不住地搓著手。
他們好不容易在燕云重鎮(zhèn)籌齊了物資，本以為到了鎮(zhèn)北城就能順利出關，誰曾想，這城門竟然關著。
“張統(tǒng)領，以前鎮(zhèn)北城也是這樣嗎？”玉玲瓏哈了口白氣，擔憂地開口。
張濤搖了搖頭，眉頭緊鎖：“絕不會這樣！”
“按理說，北蠻的主力還在圍攻拒北城，鎮(zhèn)北城作為大后方，為了方便前線夜不收傳遞情報和運送傷員，城門白日里是絕對不會徹底封死的！
除非……大都督下達了閉關死守的命令！”
張濤心里直打鼓。
若是這邊死活不放行，甚至以戰(zhàn)時軍管為由，強行把這批物資扣押下來充作軍需，那他們不僅完不成大殿下的重托，三殿下和那五萬兄弟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不多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
便見賀重山帶著一群中軍將領，氣勢威嚴地走了過來。
“就是你們要出關？”
賀重山虎目如電，掃過這支龐大的商隊，最后目光落在了張濤和玉玲瓏身上。
“咦？”
賀重山身邊的副將突然咦了一聲，盯著張濤，有些不太確認地喊道：
“老張？你是張濤？你個王八蛋，當年不是受了重傷，退役回去養(yǎng)老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張濤渾身一震，看著那名副將，眼眶瞬間紅了，猛地單膝跪倒在雪地里。
“周將軍！卑職張濤，參見大都督，參見各位將軍！”
賀重山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當年三殿下前鋒營的那個百戶？你們拉著這么多冬衣糧草，是要干什么？”
張濤只能將事情所經過說了一遍，不過沒有透露是趙辰安排的。
聽到張濤的話，賀重山等人都被震撼了。
趙昂逼著他們這些友軍閉門不救。
可京城里，竟然有人愿意傾家蕩產，派一群退役的傷殘老兵，頂著漫天風雪和北蠻的刀鋒，萬里迢迢來給拒北城送物資！
三殿下他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