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不待裴淮清開口,沈棠溪便轉(zhuǎn)身離開。
蕭毓秀看著她的背影,滿意地勾了勾唇,只要裴淮清是向著她的,再多的惡心,沈棠溪也只能悉數(shù)應(yīng)下。
……
沈棠溪回到了房中,房門緊閉。
換了紅袖一邊哭,一邊給沈棠溪的額頭上藥:“郡主仗著自己的出身,如此欺辱您,也不怕遭報應(yīng)。”
沈棠溪沒回話,甚至提不起勁警告紅袖嘴上注意些。
她此刻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崔氏方才帶人闖入時,沒關(guān)門便叫人來榻上拉扯她,讓她吹著外頭的冷風(fēng)受了寒,這會兒嗓子也是十分干癢。
想著,便喚青竹:“你去廚房取一碗姜湯過來,給我暖暖身。”
她若是在這個當(dāng)口病了,想來崔氏不是說她裝病,故意讓裴家上下不痛快,就是說她故意裝可憐,用狐媚手段,博取裴淮清的憐惜。
身在高門,竟是病都不敢病。
青竹立刻去取了:“少夫人,您趁熱喝了。”
然而。
饒是沈棠溪如此小心,翌日天不亮,她還是發(fā)燒起來。
青竹和紅袖嚇壞了,她們的身份是請不動太醫(yī)的,便尋了府醫(yī)過來瞧。
沈棠溪虛弱地靠在床頭。
府醫(yī)給她看了脈,皺眉道:“三少夫人您郁結(jié)在心,又受了寒,額頭還受了傷,才會這般。小的開幾副藥,看看能否退燒。”
沈棠溪咳嗽了一聲:“我知道了,多謝你。”
“少夫人客氣了。”府醫(yī)下去開藥。
紅袖道:“少夫人,奴婢去請郎君過來瞧瞧您吧?”
她想叫裴淮清知曉,他到底有多不是人,將她家主子害成這樣。
沈棠溪卻搖搖頭:“不必了。”
請他過來做什么?他心里沒有她,她病死了他也不會有絲毫心痛,只會覺得她麻煩罷了。
可府醫(yī)的一碗藥下去,她還是絲毫沒有退燒的跡象。
反而燒得越發(fā)厲害了,人昏昏沉沉的幾乎要失去意識,額頭更是冷汗如瀑。
府醫(yī)無法,便只得與紅袖道:“要不你去求求郎君,叫郎君請?zhí)t(yī)來給少夫人瞧瞧?”
見著沈棠溪都成了這般,紅袖也顧不得她先前的阻攔,立刻過去尋裴淮清了。
不多時,紅袖回來了,氣得眼眶都紅了。
青竹問道:“郎君呢?他怎么說?”
沈棠溪的眼神也看了過去。
紅袖不肯說話,她實(shí)在是怕說出來,更傷了沈棠溪的心。
青竹不耐地道:“說話!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賣關(guān)子!”
紅袖只得哭著道:“少夫人,奴婢與郎君說您病了,他本是說要來瞧瞧您的,可清河郡主身邊的婆子來了。”
“說郡主養(yǎng)的那只叫雪球的狗病了,郡主傷心得厲害,叫郎君去瞧瞧,郎君頭也不回地去了。”
沈棠溪聽完,立時又咳嗽了起來。
臉色更是咳得通紅。
雪球。
她在他心里比不上蕭毓秀就罷了,卻竟然連她的一條狗都比不得。
青竹立刻紅著眼眶,過去給沈棠溪撫背順氣:“少夫人,您莫要太傷心了……”
“不是傷心。”沈棠溪的嗓子啞得厲害。
眼角不自覺地濕潤了,苦笑著重復(fù)道:“不是傷心,只是不值。我這三年的付出,是真的,一點(diǎn)都不值。”
紅袖道:“少夫人,奴婢去求求王太醫(yī)吧,王太醫(yī)常來給郎君看病,與您也是熟面孔了。聽說您病得厲害,他興許肯發(fā)善心來走一趟。”
紅袖說完,不等沈棠溪開口,轉(zhuǎn)身便跑出去了。
府醫(yī)此刻也只得叫人取了冰來,隔著布巾,放在沈棠溪的額頭上,時而不時便取下來,重新放上去,怕她燒壞了腦子,也怕凍壞了額頭。
外頭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下著雪。
紅袖回來的時候,凍得手和臉通紅,哭著跪在了沈棠溪床頭:“少夫人,是奴婢沒用……”
沈棠溪啞著嗓子,輕聲安慰:“在我大晉,太醫(yī)是給宮中貴人和皇室看病的,國公府能請得他來看郎君的病,也是憑了祖上的功勛,得了天子恩典,你請不來太醫(yī)也該然,不必自責(zé)。”
紅袖憤恨地道:“奴婢給王太醫(yī)磕了好幾個頭,王太醫(yī)本都已經(jīng)心軟了,命人拿著藥箱就要過來。”
“誰知道,康平王府忽然來人了,說他們府上有人不舒服,把王太醫(yī)叫走了。”
沈棠溪聽明白了,原來是蕭毓秀想趁著她病了,要了她的命。
也是了,她這個原配死個干凈,蕭毓秀嫁進(jìn)來,才絲毫沒有后顧之憂。
看來即便她愿意和離離開,蕭毓秀也還是覺得不夠稱心。
倒是青竹想到什么,轉(zhuǎn)身出去了。
病來如山倒,后頭半日,沈棠溪越燒越厲害,失去了意識好幾次,都是府醫(yī)堪堪掐人中掐醒的。
最后府醫(yī)急得跑出去,親自煎藥。
到了黃昏時分,沈棠溪覺得自己神志越發(fā)弱了。
竟強(qiáng)撐著,與紅袖說起了遺言:“我若是挺不過這一關(guān),你和青竹就取了賣身契自去。我的那些銀錢,你們……”
紅袖哭著打斷了她的話:“少夫人,莫要說這些喪氣話,您一定能挺過去的!奴婢哪都不去,奴婢生死都陪著您。”
就在這會兒,青竹回來了。
她手里端著一個碗,紅著眼眶與沈棠溪道:“少夫人,奴婢小時候發(fā)燒,看不起病,阿母用了偏方將我治好了。”
“方才奴婢回家尋了阿母,問了這偏方。”
“以水、不去皮的生姜、連根的蔥白、還有些沙糖(紅糖),燒開水后,沸煮了一炷香。”①
“且不知有沒有用,您若是信得過奴婢,就試試吧。”
其實(shí),她并不是回去問阿母了,她求的另有其人,只是不敢與沈棠溪直言。
想著青竹家住得離國公府極遠(yuǎn),這丫頭跑回去問,想來幾乎是跑斷了腿。
便沖著這份心意,沈棠溪也沒有不試的理由。
這碗湯喝下去之后,沈棠溪又睡了一覺,天亮再醒來,高燒變成了低燒,就連府醫(yī)都稱奇。
三日過去,每日喝幾回,沈棠溪雖還下不得床,但身體漸漸好了。
私下賞了青竹好些銀錢,青竹起初推辭,但在沈棠溪的堅(jiān)持下,還是收下了。
紅袖也抹淚直道:“青竹姐姐,你救了主子的命,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
想著沈棠溪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裴淮清卻一次都沒有來。
紅袖咬牙道:“也不只是那是多金貴的狗,竟將郎君忙成這般,連來瞧您一眼都不肯。”
青竹連忙使眼色,提醒紅袖不要多嘴,何苦這個時候提起少夫人的傷心事?
沈棠溪卻咳了數(shù)聲,輕聲道:“這一病,來得也好。”
“從前,我曾想著嫁給他,即便會磋磨掉我半條命,我剩下的半條命,恐也還是會忍不住愛著他。”
“可這回,我不剩半條命了,我僅有一口殘氣。”
“剩下的這口氣,我只想把它將養(yǎng)起來,日后好好愛自己。”
紅袖和青竹紅了眼眶,都跟著落了淚。
沈棠溪卻笑:“哭什么?我勘破孽緣,將要離開這吃人的高門公府,你們該為我高興才是。”
正說著。
外頭的奴仆進(jìn)來了:“少夫人,清河郡主身邊的李婆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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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三年的付出一點(diǎn)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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