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趙莽之傷就是沙家所為，崔浩主動與其他茶客搭話，“在下想習(xí)武，請問諸位大哥，城里有幾家武館？哪家武館的武師最厲害？”
幾個茶客看了看崔浩，見他衣著普通卻氣度沉靜，不似本地人，其中一人答道：
“這城里只有兩家武館，一家是沙家的‘沙海武館’，館主是沙家的大爺沙文炳。另一家是‘形意拳武館’，館主林正平，是北方來的，功夫也扎實。”
“不過....”說話的大哥話鋒一轉(zhuǎn)，“你最好去別的地方習(xí)武，這兩家武館都不好惹。”
“都不好惹？”崔浩故作好奇。
“誰敢惹啊？”另一茶客壓低聲音，“沙海武館他們對外人狠，以自己人也狠，時常有弟子被霸凌至死。”
“形意館的名聲好些，但關(guān)鍵是……兩家武館能開得這么安穩(wěn)，你當(dāng)是為什么？”
崔浩追問，“如此混亂，城衛(wèi)軍和城守府不管嗎？”
“城守府？”先前那人嗤笑一聲，左右看看，才道，“城守名叫馬明遠(yuǎn)，城衛(wèi)名叫韓猛，兩人據(jù)說……都娶了沙家的女子做小妾。你說，他們管不管？”
眾人會意，不再多言，轉(zhuǎn)而說起其他。
崔浩心中了然。沙家與本地武力、官方勾結(jié)極深，形成了利益共同體。
難怪敢對鎮(zhèn)岳宗弟子下手，恐怕在他們眼中，天高皇帝遠(yuǎn)，鎮(zhèn)岳宗再兇名在外，也未必會為了一個普通弟子大動干戈，遠(yuǎn)赴千里來這洗沙城。
放下十個銅板茶錢，崔浩起身離開茶館。
下一步，他需要更具體地了解沙家、城守、城衛(wèi)，以及那位林館主的實力底細(xì)。
直接接觸沙家或官方目標(biāo)太大，那位來自外地、似乎與本地勢力有所制衡的林館主，則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形意拳武館位于城東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上，門面不大，白墻灰瓦，門口掛著“形意拳”的牌匾，字跡遒勁有力。
傍晚時間，崔浩進(jìn)門時，院內(nèi)正有二十余名弟子正在練習(xí)站樁、相互拆招，呼喝聲連成一片，頗有氣勢。
目光一掃，這些弟子大多是普通人，十來個凡武。
明勁初期有兩個。
“這位朋友，是來學(xué)拳的？”一名明勁初期青年迎上來，打量崔浩。
“在下崔浩，久聞林館主大名，特來拜會，”崔浩抱拳，拳頭微緊，咯吱作響，“煩請通稟一聲。”
通過拳勁看出自己不是對手，明勁初期青年，眼神微縮，態(tài)度恭敬了幾分，“請稍候。”
不多時，崔浩在后院廳屋門外，見到館主林正平。
林正平年約四旬、面容方正、太陽穴微鼓、雙目炯炯有神，修為....暗勁初期。
林正抱拳一禮，聲音洪亮，“不知崔兄弟從何處來？有何見教？”
“崔某來自鎮(zhèn)岳宗，”崔浩開門見山，“此來是為我宗弟子趙莽，月前在洗沙城收取賬款，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性命垂危。”
“據(jù)查，此事與沙通商行有關(guān)。初來此地，想向林館主請教，這沙家……實力究竟如何？有哪些倚仗？”
林正平聞言，面色頓時凝重起來，看向候著的弟子，語氣嚴(yán)厲警告，“方才看到的、聽到的，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
“是。”明勁初期弟子應(yīng)是一聲，匆匆離開。
沒有別人打擾，林正平將崔浩請屋廳堂落坐。
“崔兄弟，此事……非同小可，”林正平壓低聲音，“沙家在此地盤踞三代，根深蒂固。家主沙萬金，修為應(yīng)是暗勁中期，擅長一套‘劈風(fēng)掌’，掌力剛猛。其麾下護(hù)院頭領(lǐng)王彪，暗勁初期，使一桿鐵槍，頗為悍勇。”
”此外，沙家財力雄厚，必定暗中招攬了一些江湖亡命徒，其中有無暗勁好手……老夫也不敢斷言。”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林正平頓了頓，“沙萬金的三子沙文淵，據(jù)說在臨淵府城某大宗門學(xué)藝，修為不明。”
“長子沙文炳，也就是沙海武館館主，明勁圓滿，囂張跋扈。”
“最關(guān)鍵的是，沙家與本地官員勾結(jié)極深。城主馬明遠(yuǎn)，城衛(wèi)韓猛，皆是武舉出身，暗勁初期修為，手握五百城衛(wèi)軍。兩人皆納了沙家女子為妾，每年從沙家所得好處不計其數(shù)，乃一丘之貉。”
話到這里林正平頓了頓，看向崔浩，語重心長道，“關(guān)于趙師侄之事，之前略有耳聞，確實令人憤慨。但若想為同門討回公道，須得從長計議，謀定而后動。”
崔浩靜靜聽著，心中對沙家的實力和倚仗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一個暗勁中期的家主，一名暗勁初期的護(hù)院頭領(lǐng)，可能存在的其他暗勁亡命徒。
以及掌握五百兵的城衛(wèi)，城守。
“多謝林館主相告，”崔浩拱手，“不知林館主與城衛(wèi)……”
“某早年走鏢時曾無意中救過韓猛一次，算是有些香火情。他念著舊情，對武館略有照拂，但也僅此而已。若涉及沙家根本利益，他絕不會站在老夫這邊。”
知道得足夠多了，崔浩站起身，“今日叨擾了。”
送走崔浩，林正平方正的臉上神色復(fù)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轉(zhuǎn)身回院，對心腹弟子沉聲道，“閉館三日，任何人不得外出。今后三日……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只當(dāng)沒聽見。”
頓了頓，林正平又道，“沒事也不要嚼舌頭，小心大禍臨頭”
明勁初期的大弟子應(yīng)是。
崔浩離開形意拳武館，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有了決斷，就今晚！
先殺城守、再斬城衛(wèi)，最后殺進(jìn)沙家。
敢給鎮(zhèn)岳宗的弟子下毒，太歲頭上動土，老太婆喝砒霜，不知死字怎么寫！
這里不能心慈手軟，江湖便是如此，你退一步，別人便進(jìn)一步。
今日若息事寧人，明日便會有更多人敢在鎮(zhèn)岳宗頭上動土。
唯有以血還血，方能鑄就無人敢犯的兇名，這兇名……便是宗門弟子最好的護(hù)身符。
畢竟，明槍易碰，暗箭難防。
不過，崔浩沒有走遠(yuǎn)，而是走進(jìn)武館斜對面的酒樓里，坐在二樓窗邊。
一邊用飯，一邊居高臨下，靜靜觀察形意拳武館前后門。
沒有看到林正平告去告密，留下飯錢，崔浩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漸深，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又逐漸稀疏。
洗沙城的夜，遠(yuǎn)不如臨淵府城繁華，一更剛過，街上便已行人寥落，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崔浩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來到城守府后院墻下。
扣上面巾，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波的眼睛。指尖拂過腰間劍柄與針囊，觸感冰涼，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提氣，輕輕一躍，翻身上墻，順勢攀上屋頂，一氣呵成。
城守府位于城中心，是洗沙城最氣派的建筑之一，防衛(wèi)卻并不森嚴(yán)，只有幾名衙役在正門口和院內(nèi)懶散地巡邏。
崔浩輕松避開毫無警惕心的守衛(wèi)，如同貍貓一般在屋頂上躍進(jìn)，來到三進(jìn)院主屋的東側(cè)。
這里有一方小天井。
小天井四周便是城守馬明遠(yuǎn)使用的臥室、書房之類功能的房間。
此刻室內(nèi)尚有燈火，崔浩伏在檐邊，透過窗縫向內(nèi)窺視。
馬明遠(yuǎn)年約四旬，面皮白凈，蓄著短須，此刻正穿著一身綢緞便服，坐在書案前，就著燈光把玩著幾件玉器，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容。
旁邊伺候的小妾正在為他捏肩。
“老爺，”小妾嬌聲問道，“聽說沙家那邊最近有點不太平？”
“沙萬金那個老糊涂！”馬明遠(yuǎn)重重嘆息一聲，“那趙莽可是大宗門的弟子，居然也敢謀害，真是...真是...氣死我了！”
“老爺，這有什么可怕的？”小妾語氣不在意道，“就算鎮(zhèn)岳宗真派人來查，也查不到什么。再退一步說，欠錢的是胡管事，與沙家有什么關(guān)系？”
“你懂什么！”馬明遠(yuǎn)呵斥小妾，“那些宗門行事，何曾講過證據(jù)？他們?nèi)粽J(rèn)定了是你，便是滔天大禍！
小妾被嚇到了，“那怎么辦？”
突然，馬明遠(yuǎn)目光一凝，拍案而起，“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