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世子夫人的傳言，蘇棠盡管心里打著鼓，但是面色上卻是一絲不動，腳下更是走得生風(fēng)。
小丫鬟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盡是羨慕，她只覺得蘇姐姐這幾步路走得又輕又快，姿態(tài)更如弱柳扶風(fēng)，看上去好看極了，難怪國公夫人會選蘇姐姐當(dāng)通房丫鬟。
蘇棠住的地方離世子夫人的初荷院沒幾步路，很快她就來到了初荷院門口。
剛一進(jìn)門，就看到世子夫人的貼身丫鬟翠紅眼含惡意的目光。
蘇棠心下恍然，前世自己拒絕了老夫人，世子夫人便推了翠紅去當(dāng)了通房，想來翠紅是覺得自己擋了她的青云路。
“蘇棠，少夫人還沒梳妝完，你就跪這兒等著吧。”翠紅抱著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zāi)樂禍。
若是旁人，許就乖乖跪下了，但蘇棠沒有。
她心里清楚，少夫人到底有沒有梳妝自己根本不知道，若是真聽了翠紅的話誤了時(shí)辰，少夫人怪罪的只會是她自己，白跪一場傷了膝蓋不說，今天這雙鞋子怕是也送不出去了。
她微微福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堅(jiān)持：“多謝翠紅姐姐提醒，但老夫人吩咐了，讓我親自把鞋子送到少夫人手里。若是少夫人還在梳妝，我就在外間候著，不敢打擾。”
翠紅沒想到她這么油鹽不進(jìn)，還敢找出理由來反駁自己，頓時(shí)臉色沉了下來：“你倒是會拿老夫人壓我！”
蘇棠垂下眼沒有言語，翠紅見狀，怒氣沖沖地說：“你一個(gè)通房也敢不聽少夫人的令？等我告訴少夫人去。”
話一出口，院子里不少丫鬟、婆子朝兩人看了去。
這話可不好答，若是一個(gè)回答不好，不僅得罪了韓氏，恐怕國公夫人那邊都交代不過去。
不過，蘇棠可不怕翠紅的狐假虎威，她看著翠紅只淡淡一笑，直到翠紅心里一突，才再次開口。
“奴婢只是伺候主子的物件兒，哪有不聽主子命令的道理，但是少夫人素來恪守女德，每日天不亮就去給國公夫人請安，怎會如你所說，至今還未梳妝完畢？若是傳出去，壞了少夫人的名聲，翠紅姐姐，你擔(dān)待得起嗎？”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卻讓翠紅變了臉色。
這件事確實(shí)是她假傳韓氏的命令，她這么做就是為了磋磨蘇棠，昨晚韓氏惋惜地告訴她，本來這個(gè)通房是要落在她頭上的，都怪蘇棠那個(gè)賤人搶了先！
一想到自己差點(diǎn)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翠紅恨蘇棠恨得牙癢癢，所以今天一早，明明不是她當(dāng)值，她卻守在院子門口就為了堵蘇棠。
本想讓蘇棠在院子里罰跪，折辱她一番也好，哪知道蘇棠的嘴巴如此厲害，一番話懟得她啞口無言，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
蘇棠見翠紅不吭聲，也懶得再跟她糾纏，直接越過她朝正廳走去。
過去，她來給國公夫人傳話時(shí)也曾來過這里，所以根本不要人引路就找到了地方。
她沒敢直接進(jìn)門，只對當(dāng)值的二等丫鬟福身道：“勞煩姐姐通傳，就說奴婢蘇棠來給少夫人磕頭問安。”
二等丫鬟不敢耽擱，快步進(jìn)去稟報(bào)。不過三兩句話的工夫，里頭便傳蘇棠進(jìn)去。
蘇棠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擺，低頭抬腳邁進(jìn)了正廳。
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鞋尖出現(xiàn)在她面前，蘇棠立刻端端正正跪下行大禮，恭聲道：“奴婢蘇棠見過少夫人，這是奴婢給少夫人做的鞋。”
頭深深低下，蘇棠兩手將一雙鞋子高高擎起，因?yàn)椴诺眯艃哼x通房，臨時(shí)準(zhǔn)備的鞋子不夠精巧，好在她特意綴了珍珠流蘇與銀線滾邊，倒也看得過去，至少挑不出大錯(cuò)。
可等了半晌，也沒人來接。
蘇棠心里打鼓，卻不敢抬頭看韓氏的臉色，只能維持著跪姿，直到雙手微微顫抖。
“倒是有些巧思的。”韓氏的聲音終于響起，“不過做人還是老實(shí)些好。”
蘇棠以頭貼地：“是。”
她知道這是韓氏在敲打她。
蘇棠不敢抬頭，只咬著唇忍耐著，脖頸繃成一道纖細(xì)的弧線，突出的骨節(jié)襯得人愈發(fā)柔弱可憐。
韓氏坐在高椅上看著她柔美的身段，眼底倏地竄起一股無明火。老夫人當(dāng)真是糊涂！安排通房竟越過她這個(gè)正頭世子夫人！
昨日得知消息時(shí)，她對著管事嬤嬤發(fā)了好大的脾氣。
當(dāng)初在娘家，母親就反復(fù)叮囑，府里的通房小妾必須出自自己的陪嫁丫鬟，這樣才能攥在手里聽話。
可如今憑空冒出來個(gè)蘇棠，還是老夫人直接塞來的，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臉嗎？
韓氏不敢朝老夫人發(fā)作，便把這些怨氣都朝向了蘇棠，但是有些事她不好做在明面上，便對翠紅吩咐道：“把佛經(jīng)拿出來。”
翠紅依言捧出了佛經(jīng)，韓氏道：“抬起頭來。”
蘇棠緩緩抬眼，只見韓氏面色有些浮腫，想來昨晚沒睡踏實(shí)。
她看韓氏的同時(shí)，韓氏也在打量她，蘇棠初承雨露，眉眼間帶著桃花般的艷色，哪怕穿著最素凈的通房服飾，也蓋不住那份鮮活的嬌俏。兩相一襯，把韓氏比得憔悴不堪，像個(gè)失了寵的怨婦。
韓氏攥緊了手中的佛珠，管事嬤嬤輕碰了下她，她才不情愿地讓嬤嬤收了蘇棠的鞋。
見到韓氏終于收了自己的鞋，蘇棠提著的心總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可還沒等落穩(wěn)，韓氏又一次開口了。
“蘇棠，既然成了初荷院的人就要守著初荷院的規(guī)矩，這本佛經(jīng)交給你，每日都要刺血抄寫，千佛節(jié)要把抄好的一百本佛經(jīng)送到府上的小佛堂供佛為老夫人和世子祈福。”
蘇棠眸光閃了閃，韓氏剛一見面就開始磋磨起自己來了，現(xiàn)在離千佛節(jié)不足一月工夫，讓她抄寫一百卷幾乎每天都要不眠不休，更別提還要刺血，她簡直都不敢想寫完之后氣血會虧損成什么樣子。
到時(shí)候別說子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見她不語，韓氏捻了下手中的佛珠，淡聲道：“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