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壓抑。

會議室里的氣氛，讓所有人的心頭都仿佛墜了一塊大石頭。

就算是賀遠志和孫育良等人，心里都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樣。

因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他們會看到什么樣的場景。

雖然他們也算是見過了大風大浪了，心性城府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但是人的本能還在。

他們能夠想象到，看到那種場景，他們的感受恐怕會很不好。

果不其然。

就在賀遠志話音落下之后，祁偉同便坐了下去，和其他人一樣，轉頭看向了大屏幕。

而與此同時，夏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按下了按鍵。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照片換了。

那是兩個多月前，第一個受害者卓藝萱的尸體被發現的時候，埋尸現場拍攝的照片。

一共有四張。

從不同的距離，不同的角度，以及尸體所處的不同位置拍攝的不同照片。

有尸體剛剛被挖掘出來，還在土坑里的照片，也有被抬上來，稍加整理之后放在裹尸袋里的照片。

當然，也有送回省公安廳法醫解剖室，放在手術臺上的照片。

四張照片，將卓藝萱的尸體剛剛被發現時候的樣子，完整的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類似的其他案件的女性死者，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這么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至少不會展露全景照片。

因為此時的會議室里，有十三位省委常委，還有參加會議的其他人員，比如那些秘書和文員。

他們都不是專案組的人，也不是領導，按理來說，他們都屬于外人。

而這樣的女性死者，專案組是需要考慮死者的名譽的，因此，一般這樣的大型的匯報會，都只會放出一些尸體局部，不涉及隱私部位的照片。

即便是放出了全身照，也會有所遮掩。

畢竟死者為大。

然而這一次，尸體上沒有任何遮蓋，更沒有馬賽克。

可所有人看著這幾張照片，完全都沒有往受到侵害的女性這方面去想！

因為這幾張照片，實在是……

難以形容！

這么說吧。

在這幾張照片出現在大屏幕上的那一瞬間，會議室里，頓時就響起了一連串驚恐的驚呼聲！

甚至，還有好幾個地方傳來了椅子倒地的聲音，那是兩名秘書，還有兩個文員在驚恐之下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或者是后退，卻忘了自己坐在椅子上。

緊隨其后的，便是一陣陣干嘔的聲音。

咣當！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坐在距離門口比較近的兩個人已經捂著嘴沖了出去，外面傳來了一陣陣的強忍的嘔吐聲，飛快的遠去，似乎是在跑向衛生間。

他們倆比較幸運，因為距離門口比較近，跑的比較快。

可其他人，已經來不及跑出去了。

幾秒鐘之后，這間會議室里，就出現了好幾個人圍著一個垃圾桶，你吐一口我吐一口，嘔吐聲接連不斷的聲音！

甚至，就連前一刻，還正襟危坐在會議桌旁，一個個氣勢斐然，領導氣魄十足，淡然自若，穩如泰山的省委常委們，也都各有反應！

沒有一個人能安然的坐在那里，沒有一個人能面不改色，更沒有一個人能再看那幾張照片第二眼！

好幾個省委常委都扯出了放在他們座位附近的垃圾桶，干嘔著，毫無省委領導的氣派。

還有好幾個省委常委低著頭，捂著嘴，雖然沒有直接吐出來，但喉頭卻在不斷的滾動，臉色慘白一片，臉龐抽搐著，明顯只能強忍。

表現最好的，應該就是賀遠志和孫育良幾人了。

八二二重大案件的省委四人決策小組，對于這起案件的了解是最多的，雖然沒有看到如此直觀的照片，但最起碼他們知道這些受害人的慘狀，好歹多了幾分心理準備，而且之前多次看專案組的報告，其中也有一些局部照片之類的。

所以，他們四人的表現稍強了一些，但一個個的臉色也都不好看，更不敢再看下去。

整個會議室里，一片混亂，良久不息。

好半天之后，有兩個接受能力比較強，心理素質也比較好的秘書終于恢復了一些，連忙跑到操作臺前，對夏風說道。

“夏風同志，快把照片關掉！”

然而，夏風卻只是看了他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不為所動。

兩名秘書臉上頓時浮現了幾分怒意，稍微壓低了聲音，想要開口斥責。

但就在此時，一旁的白明臉色冰冷的看著他們倆，上前了一步。

這兩名秘書頓時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什么。

終于，足足幾分鐘之后，會議室里才安靜了一些。

但每一個人都不敢去看大屏幕了。

而也就在此時，夏風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但卻充滿了力量。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知道，這些照片讓你們感覺很不好，你們甚至可能會覺得，我這是在故意讓你們難堪，故意給你們找惡心……”

“但我想說的是，在八二二重大案件專案組成立之后，在我加入專案組之后，這接近三個月的時間里，八二二重大案件專案組的數十名成員，每一個人，都將這些照片看過了成百上千次！”

“甚至，幾乎每一個專案組成員，都親自去過現場，親眼見過第一現場的情況，更有不少人親眼旁觀了法醫們整理尸體的過程！”

“八二二重大案件專案組之中，除了我之外，每一個人，都是最專業的刑偵人員，每一個人經歷過的，破獲過的大小案件，最少都有數十起之多，其中不少都是命案，甚至是連環命案！”

“尸體，現場，他們看過的其實已經很多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在當初第一次看到這些的時候，反應其實一點都沒比你們好到哪里去，甚至還要更差！”

“然而，正是因為我們一次次的看到這些，正是因為我們知道，這些受害者到底有多慘，正是因為我們了解這些受害者們到底都受到了什么樣的折磨，所以，我們才能一次次的，一天比一天的，堅定了想要將這起案件調查到底，絕不會放任任何一個兇手逍遙法外的決心！”

“我們在無數次的嘔吐之中，堅定了各自的信念，現如今的我們，看到這些，心中會覺得沉痛，會覺得充滿歉意，會覺得怒火中燒，也同樣的，會充滿了正義！”

“我們所有人，都克服了心里的障礙，同時，我們也都徹底堅定了想法，絕不會再有所更改！”

“將這起案件一查到底，絕不錯漏任何一絲細節！”

“這是我們八二二重大案件專案組每一個人最堅決的信念，也是我們向省委的領導們做出的，最誠摯的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