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手段可以用,畢竟是正式調查,一切行動都是由程序要求的。
只能在態度、語氣上對將軍縣的其他干部進行施壓,看他們會不會在壓力之下出錯了。
所以,當站在縣委招待所門口的何其看到一個滿臉冰冷的副主任時,完全不意外。
縣官不如現管!
何其是正兒八經的正處級縣長,這位省政府督察室的副主任也不過是正處級。
但是,他就敢拿何其不當干部,底氣不在自身級別,而是手里的審查調查權,和省政府這個硬到不能再硬的靠山。
“這個深更半夜的,你們不睡覺搞什么迎來送往嘛!
明天的工作還干不干了?
把這些安保人員都撤了!
我們不是電影明星,更不是什么高級領導!
你們搞這么高的安保級別干什么?!
想要壓縮我們的調查空間嗎?
都撤了!”
這位副主任一下車,就像訓下屬一樣,開始對何其率領的一幫人呵斥起來,官威真的不小。
何其可不是什么軟柿子!
他和李懷節接觸的這短短兩個月,李懷節身上的勤勉奮進他學會了,硬骨頭的做派也被他學全了。
你是上級領導不錯,我應該尊敬你!但是,你也必須給我最起碼的尊嚴!
我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為你們服務的!
所以,何其的回話就很有意思。
他說:“省領導,可千萬不敢把安保人員撤了,我們將軍縣前不久還有領導被打了黑槍!
安全是第一要務啊!”
“呵呵!我不做虧心事,不怕被人打黑槍!”
面對副主任這種明顯帶著政治傾向的回答,常務副縣長徐明受不了啦!
尼瑪!
一名全心全意保護貧困戶利益的好領導,被你這紅嘴白牙的一說,就變成活該被人打黑槍的暴君?!
他不等何其說話,臉色鐵青地說道:“這位省領導,請你說話注意分寸!
將軍縣響槍事件已經被省委定性為暴恐襲擊,并通報全省。
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變成報復仇殺的!”
徐明這么說,一方面是維護李懷節,另一方面,更是在維護整個將軍縣的領導班子。
所以,縣長何其并沒有責怪他的插話。
相反,何其盡管城府很深,也受不了這位副主任明目張膽的指鹿為馬。
他看著臉色發青,正要訓斥徐明的副主任,擺手打斷他的話,微笑著說道:“這位是我縣常務副縣長徐明同志。
在我縣工作時間比較長,也算是一位老同志了!可能因為夜深的緣故,說話沒有個分寸!
省領導批評的對!這個大半夜的還要搞迎來送往這一套,是我們形式主義化了。
我們接受您的批評,這就回去休息!
大家都散了吧!”
說完,根本不去看這位副主任的臉色,帶著縣政府一幫人扭頭就走,把省政府督察室這一幫人扔在縣委招待所門口。
省政府督察室這次來將軍縣搞調查的,一共有五個人。
為了讓這次調查更合規,這五個人當中,還特意塞進來一名省紀委的專員,專司調查組的調查紀律。
這位專員看著督察室的副主任,小聲說道:“南康同志,公開場合,請你注意措辭!”
這位專員之所以要提醒南康,就是因為徐明的那句“將軍縣響槍事件已經被省委定性為暴恐襲擊,并通報全省”。
已經被省委定性的事件,你南康都要拿出來歪嘴,是不是嫌自已的位置燙屁股?!
而且,目前看來,將軍縣的這幫子干部可不是什么土鱉!
他們一個二個的,心氣高著呢!
這不,說把你們晾在這里,就把你們晾在這里。
你們又能怎么樣呢?
省政府督察室的這趟調查,十有八九會鬧笑話!
別人的話,南康可以不聽,但是,對這位專員的話,他必須聽。
“齊專員,我這也是夜深了,有些口不擇言。您知道的,我的本意不是這樣的,我下次注意!
可是,就因為這點事,將軍縣就把我們晾在這里,不配合調查,這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齊專員搖搖頭,不想和這位副主任說話了。
尼瑪!
別人深夜迎接你,你一上來就擺上一張臭臉,說別人不該搞“迎來送往”這一套;
別人聽你的,真的不搞了,你又說別人“不配合調查”,真以為你是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嗎?!
這位齊專員一邊邁步往招待所走,一邊在腦子里思索著這個問題,一個長期以來一直困擾著他和他的同事們的普遍問題:為什么這些人在省級機關里面能循規蹈矩,一到了基層就放飛自我,變得無所顧忌了呢?
南康看著齊專員的背影,想了足足三秒鐘,還是跟著他的腳步,走進了縣委招待所。
其實,南康都想著離開縣委招待所,在將軍縣隨便找一家酒店住下來的。
反正你們將軍縣也不歡迎我們嘛,直接把我們晾在縣委招待所門口呢!
但是,他看著齊專員根本沒有征求他的意見,直接走進縣委招待所的時候就知道,自已的小算盤是打不響了。
省政府督察室的調查組,不是電視臺的記者可以搞暗訪,調查組的調查必須走正規渠道。
否則,調查結果無效不說,調查組本身還要接受紀律處分。
因為這是保證督察調查制度不被政治化、武器化的最重要保障。
何其和徐明幾人走出縣委招待所,看著縣委辦公樓里,縣委書記辦公室還亮著燈,都心生感慨。
李懷節的工作作風和前任縣委書記吳振華是兩個極端。
李書記在將軍縣的工作時間,晚上趕到深夜兩、三點鐘是常有的事;而吳振華,印象中除非是上級單位來檢查,否則他在下午的四點鐘之后就找不到人了。
“何縣長,我認為有必要把省政府督察室調查查小組的態度,向李書記作個匯報,您看呢?”
何其把眼神從李懷節的窗戶上收回來,看了看夜空中的繁星,點點頭說道:“他既然敢直接擺明自已的政治傾向性,就不怕我們對抗。
既然如此,我們向領導匯報也就成為必然。
這不是不配合調查,更不是挑動領導和上級調查組搞對立,是正常的工作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