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雖然“待業青年”這個詞有那么點幽默,但金太太完全沒有要笑的意思,她的神情更加認真了。
“這兩人到底是誰?”金太太怕兒子不明白這其中的厲害,指出,“能拿出十幾個億給你的人,一定是想著要從你爸那里賺得更多!
兒子,你可真不能做糊涂事啊!”
在衛生間里偷聽的金逸賢,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還沒擦腳這種事了,帶著腳上的肥皂泡沫穿上塑料拖鞋,起身走進了客廳。
“你把事情說清楚了,不然仔細你的皮~!”
金承澤看到老爸從衛生間走出來,因為腳上的肥皂泡很滑,還差點摔了一跤,連忙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邊走邊說:“爸!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好嗎?!”
說完,他走進衛生間,找到擦腳的毛巾給他爸遞了過去,這才說道:“渚洲的朱叔叔準備拉康泰醫療集團到渚洲落戶,這個事你是知道的。
本來都談得差不多了,但是,省政府那邊出了點變故,秦副省長好像又愿意放康泰醫療集團一馬了!”
“什么‘放過一馬’的!那是臨時調整政策!”金逸賢糾正完兒子的語病,順手把擦腳毛巾扔到一邊,接著問道:“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朱叔叔想要找個在星城和省政府兩邊都能搭得上話的人。你知道的,這可不容易!”
金逸賢看到兒子到現在為止,還沒犯錯誤,就沒有打斷他的講述。
他不但沒有打斷,還附和了一句,“這有什么不容易的!紅星市的李懷節,完美契合這個人選的要求!”
“我當時想到的也是他,就在電話里說了這件事。
他自已了解完具體情況之后,拒絕了。
我一想,這不是給他添了麻煩嘛,就想著約他出來吃個宵夜,關系不都是越走越近嘛!”
金逸賢一聽,真扯到李懷節身上,也就沒有剛才那么緊張了,開始教起了金承澤。
“第一,你不該在這個時候邀請他出去活動,他剛剛提拔,出來應酬影響太壞了。
這種情況下,你直接上他住的房間里頭坐一坐,喝杯茶,就算盡到朋友義務了。
第二,你朱叔叔找你辦的這件事,你不該事先不做調查就滿嘴跑火車。
萬一康泰醫療集團也在找人做公關,想把企業留在星城呢?
他要找的人是不是和你們要找的人高度重合?!
做事情一點腦子都不動!
說吧,后面發生了啥?”
面對老爸的說教,金承澤只是敷衍地點點頭,并不在意。
這個時候,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大鯢肽的高利潤給吸引到了,哪里還愿意在康泰醫療集團身上下功夫!
“李懷節也注意到了這點,把我們宵夜的地點安排在新農大酒店。”
新農大酒店嗎?金秘書長在心里轉了一圈,也承認這是個比較隱蔽的地方,應該不會造成不良影響。
“他安排了民營企業家周國銘前來陪客。”金承澤說到這里有些疑惑,“但是,宵夜的局里又多了一位農大的副校長,姓唐。
李懷節稱呼他唐院士!”
金逸賢看著懵懵懂懂的兒子,也不好強行指點什么,畢竟只有這么點信息量,于是催促他快點說正題。
“正題就是,周國銘要和康泰醫療集團聯合生產大鯢肽凍干粉,李懷節把我推薦給周國銘,讓我來當這個項目的監理。
我回來的時候查了下資料,這個大鯢肽非常貴,比黃金貴多了。
這么高科技的玩意兒,我是真的一竅不通,讓我去監理什么呢?
爸,我這沒搞懂李懷節的意思,就沒有當場答應下來,說是要回來和您商量再做決定!”
金逸賢聽到這里,也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這可是個實實在在的高科技產業啊!而且,還是高度敏感的生物技術。
毋庸置疑,在這個合作的過程中,掌握技術的一方是占據了絕對優勢的。
那么,李懷節把金承澤請進來的偏向性已經很明顯了,他擔心民營企業家周國銘會在這個項目中吃大虧。
現在看來,請金承澤來監理這個大鯢肽的生產過程,李懷節的意圖也很簡單,就是要對康泰醫療集團進行震懾。
很顯然,如果金承澤真的愿意當這個監理人,那么震懾效果是一定成立的。
省委常委,而且還是省委秘書長的公子親自下場監理,康泰醫療集團敢不規矩,就等著被清理出局吧。
這樣看來,李懷節請金承澤出任監理一職,是符合利益分配邏輯的。
周國銘的利益得到了根本保障,他肯定要有所付出;金承澤借助了他父親的影響力,獲得了合法收益;李懷節通過金承澤這一層關系,一步跨進了自已的小圈子核心。
想到這里,金逸賢不由驚嘆李懷節的精巧算計,人才啊!
“你當時是怎么和李懷節說的?”
“爸,我跟他們說,我要回來跟您說一聲,征求您同意才行!”
“總算是成熟了一點!”金逸賢說話的語氣里隱藏著難以發覺的欣慰,“李懷節這個人胸有大志。
他能在平衡各方利益的時候想到你,說明對你的印象不算太差。
通過這件事,你們年輕人慢慢接觸,走得更近一些是好事!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說完,金逸賢拿起沙發上的話筒,用自家的固定電話,撥通了李懷節的手機。
李懷節已經洗漱完畢,正躺在床上看書,看到是金秘書長親自打來的電話,知道金承澤擔任監理的事情,應該是沒啥問題了。
“秘書長好!我是李懷節,您請講!”
“懷節啊,休息了嗎?你這次來星城,怎么都不到我這里落一腳?”金逸賢好整以暇,“廉書記前天還提到你了!”
廉克明在前天確實提到了李懷節,意思是,體制改革就要有一種刀口向內的狠勁。
一個星期砍掉十四個部門,沒有這股子狠勁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在常委會上強調,雖然改革代價的承受者往往都是弱勢群體,但這就是事物發展的規律,汰弱存強。
規律可以無情,但我們這些領導干部必須要做到“有情”,要對那些被淘汰裁撤的人員,做好安置工作,做好心理疏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