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去了廠區的幾條生產線去參觀了，目前鴻源廠還有一些小的訂單，大多數給私人老板做的一些模具加工……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蘇希對特種車型的底盤件很感興趣，他去現場親自查看。
尤其是前些年新引進的那條國際領先的生產線。
蘇?？赐曛?，只有一個感覺。
首先，人才流失的情況很嚴重。
其次，管理水平很低。
最重要的是，在市場競爭方面，鴻源機械廠沒有任何優勢。
而鴻源機械廠沒有優勢的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他們的產品力不夠。而是他們的成本高。
他們的成本為什么高？
就是因為萬江不再通航。
如果萬江通航，鋼材等原材料走水路過來，產品再從水路返銷出去。成本立即低了，銷路瞬間就打開。
萬江復航是萬江市委市政府的重點工作，被列入到了十二五規劃，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復航的概率不小。
參觀了2個小時，蘇希等一行人往辦公樓走。走到半路上，忽然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女人飛撲過來，她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頭，并且大聲喊叫：“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請為我做主呀！請為我做主呀！”
這婦女大聲喊叫，旁邊趕緊有人去拉扯。
蘇希微微皺眉，他邁步往那邊走去。
旁邊立即有人說：“蘇市長，這是我們鴻源廠有名的瘋子，她總是胡言亂語，前言不搭后語。每次來什么領導視察，她都會跑出來哭喊?！?/p>
蘇希停下腳步，他看向何謙。
何謙趕緊說：“市長，我確實不了解這方面的情況。我來鴻源廠這一年半，每天都在和各種債權方、工人、政府以及上級部門打交道?！?/p>
蘇希走過去，余海鵬和另外一名警察攔住這位婦女，也制止旁邊的人將她帶走。
“這位大姐，你有什么情況要反應嗎？”蘇希問她。
這女子抬起頭來，她雖然衣衫襤褸，破破爛爛。但是長相竟然還算漂亮，而且皮膚很白皙。她的眼神明顯有些不對焦，一看就是精神方面出了問題。
她看了一眼蘇希，又咕嚕嚕的轉了半圈。她說：“牟康明殺了我的兒子，牟康明殺了我的兒子。他殺了我的兒子?。。?！”
她非常激動，語氣竟然有些凄厲。
蘇希問她問題，她已經開始嘶吼。
蘇希問旁邊的人：“有沒有人知道相關情況？”
有一名老工人說道：“她叫趙倩倩，當年是個大學生。93年到的我們工廠，當時可以說是廠里的一朵金花，很多男人追求她。后來，他和老廠長的小兒子牟康明在一起了。再后來，不知道怎么的，就鬧了分手。那個時候民風比較保守，聽說她肚子里還掉了一個孩子，沒保住。后面就神志錯亂，瘋瘋癲癲。廠里這些年都養著她，當年老廠長也是將她定成工傷……?！?/p>
蘇希問：“你所說的老廠長是牟鐘鳴？”
老工人點頭。
這時，趙倩倩忽然尖叫起來：“牟鐘鳴！牟鐘鳴殺了我的孩子，牟鐘鳴是個畜生，牟鐘鳴殺人了！牟鐘鳴什么壞事都干得出來！牟鐘鳴殺人！牟鐘鳴殺人放火！牟鐘鳴貪贓枉法！牟鐘鳴一定會遭報應??！”
趙倩倩這樣發瘋。
旁邊不少工人都在低聲交流，臉上帶著笑意。
很顯然，對他們來說，這又是一場新的談資。
或者說，對他們來說，這已經習以為常。趙倩倩已經瘋言瘋語快二十年，她罵的更難聽的話都有。
蘇希微微皺眉。
他是公安出身，他有著天然的敏銳。他詢問趙倩倩：“趙倩倩同學，牟鐘鳴是誰呀？”
“是禽獸！是畜生！是個王八蛋?。 壁w倩倩尖叫起來，然后揪著頭發往外面跑去。
看著她的身影，不少工人笑了。
這是他們的‘日常’。
對趙倩倩發瘋這件事情，廠區的老工人都是習以為常。
蘇希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他說：“是個可憐人呀?！?/p>
他轉過身去，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問旁邊的工人：“牟康明這些年回來看過這位當年的戀人嗎？”
工人說：“牟康明結婚了，娶的還是省里某個領導的女兒。他怎么會回來看這個瘋婆子？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p>
這話剛說完，就有人反對：“那也不是。我看牟康明比他老爸講人情，他還囑咐別人照顧趙倩倩。聽說還讓王珂他們每年給她一點錢，別讓她餓死了?！?/p>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這種大廠區里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奇葩事情，沒有人將它當一回事。
而且，都過去這么多年，已經形成常態。
所以，也沒有人認為蘇希會對這個小插曲做出什么改變。
蘇希在上樓的時候，他對余海鵬小聲的交代了幾句。
余海鵬趕緊過去了。
蘇希給余海鵬講了兩點。
第一是去調查趙倩倩的身家背景，然后去到趙倩倩居住的地方進行搜查搜證。然后聯系李新天，讓李新天給趙倩倩找一個心理醫生。必要時候，可以以對趙倩倩進行安置的名義將她帶離廠區。
蘇希認為這個趙倩倩身上有很大的線索可以挖。
以前的警察沒有注意到這點，很有可能是因為牟鐘鳴刻意隱蔽了。又或者說，從頭到尾大家都覺得這可能就是一件因為感情失敗而變的精神錯亂的案例。
不是說沒有這種可能。
但是，在現在這個情況下，蘇希不可能不多一個心眼。
萬一找到什么證據呢？
鴻源機械廠是一場硬仗，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蘇希來到鴻源廠的大會議室，蘇希的隨行人員、廠區領導以及工人代表們一共是45人參加會議。
落座之后，會議開始。
何謙介紹了鴻源廠當前面臨的各項現實困境，從生產到財政，從債務到安置，方方面面。
他講了差不多15分鐘。
他講完之后，蘇希接過話頭。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現場的鴻源廠人士振奮：“我實地考察了一圈，我的初步結論是鴻源機械廠可以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