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陸庭州冒雪過來找她是他自愿的，她也不想欠他。
這一點，陸庭州看出來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葉笙看了許久，才無奈輕笑出聲，“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想欠我啊。”
被戳中了心思，葉笙表情微僵，卻也沒有什么不自在的，如實道：
“能還的為什么要欠著？沒必要給自己造成心里負擔。”
欠得越多，就越是牽扯不斷，葉笙明白，陸庭州也明白。
可他越是明白，越是看清葉笙的心思，他就越是不甘心，不甘心放手，不甘心就這樣放過彼此，真的做到相逢陌路。
“是啊，那你給我一個償還的機會，好不好？等我還清了，心里沒負擔了，我就不纏著你了。”
陸庭州再度懇求，寒冷的黑夜，將這一份卑微放大了許多。
葉笙笑了笑，眼神平靜無波，嘴角卻勾著諷刺的笑，“你還不了，我也不用你還，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住我，那就還我一個清凈，別再來打擾我就行。”
陸庭州盯著她的笑臉半晌沒有開腔，最后甚至不知道是賭氣還是逃避一般地別過臉去不再跟葉笙說話。
那寬闊的背影，在這個時候倒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葉笙沒再管他，而是動身回了房間。
一夜沒睡，她這會兒精神很不好，進了房間，倒頭就睡下了。
客廳里，空蕩蕩的，靜寂無聲，只有陸庭州刻意壓低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外面的天，還是黑的，陸庭州的頭又痛又沉，可他沒有什么睡意，這段日子都是這樣，只要一閉上眼，他滿腦子都是葉笙的影子。
而午夜夢回時，他一次又一次地意識到自己把葉笙弄丟了，卻還是一次又一次不甘心地為自己尋找安慰的出口，可心頭那一處空落落的地方卻是怎么都填不完整。
他知道，除了葉笙，誰也填不了。
而此刻，他內心想要讓葉笙回到自己身邊的想法在他越克制越不甘心中變得越來越堅定起來。
身體的疲憊和倦怠終究還是讓陸庭州沒能撐過去，強撐了半個小時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他醒來，天已經大亮，窗外下了一夜的雪已經停了，清晨的陽光帶著暖意，透過玻璃窗照進來。
陸庭州從沙發上坐起，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薄薄的一層，也不大，只能勉強遮住陸庭州的上半身。
拿著手上的薄毯，陸庭州不帶血色的臉上不自覺地翹起一抹弧度來。
笙笙還是關心他的。
陸庭州心里想著。
下一秒，一張精致可愛的小臉蛋湊了上來，圓溜溜的大眼睛，如兩顆晶亮的黑寶石，好奇地看著陸庭州。
陸庭州一愣，還沒等他說話，小姑娘稚嫩的嗓音便軟軟糯糯地響了起來——
“叔叔，你睡醒啦？”
這軟糯的聲音，直接喊進了陸庭州的心坎里去了。
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了下來，他從沙發上緩緩坐起，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軟了許多，道：
“早上好啊，寶貝。”
陸庭州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個小姑娘這樣說話，他是個天生情感就淡薄的人，所有人都知道陸庭州是個唯利是圖，冷血無情的主。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就是那樣一個人。
所以，他在任何時候，都能把任何事情，任何人該有的位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理性，理智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可現在，面對眼前這個軟糯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陸庭州的心卻自然地軟了下去，甚至于他抱抱這可愛的小家伙。
“叔叔，媽咪說睡覺要蓋被子，不蓋被子會著涼的哦，你下次睡覺不能不蓋被子哦。”
小柚子指了指陸庭州手上的毯子，小模樣格外認真。
陸庭州低眉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小毯子，陡然間意識到了什么，“這是你給叔叔蓋的嗎？”
“對呀，這是小柚子的被子，是小柚子親自挑選的呢，很可愛對不對？”
知道被子不是葉笙給她蓋的，陸庭州心里的愉悅不免淡了幾分。
但還是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圓鼓鼓的小腦袋，溫聲道謝，“你叫小柚子對嗎？”
“嗯，對呀。”
“謝謝你給叔叔蓋被子。”
“不用客氣啦。”
小家伙說著，自來熟一般地蹬著小腿爬到沙發上，在陸庭州的身旁坐下。
“叔叔，你是我媽咪的朋友嗎？”
小柚子又問。
陸庭州表情一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朋友嗎？
也許在葉笙心里，他連朋友的資格都沒有。
聽著眼前這個“情敵”的女兒喊自己叔叔，他心里又吃味又別扭。
可明明他該厭惡這個孩子的，但心頭那一處情不自禁的柔軟卻是他想藏都藏不住的。
這難道就是別人所說的“愛屋及烏”？
甚至在聽到小姑娘喊他叔叔的時候，甚至有些排斥這個稱呼，內心深處卻天真地幻想著這孩子能喊他爸爸。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真瘋了。
對上小姑娘好奇的目光，陸庭州突然鬼使神差地開口：“我是你媽咪的前夫。”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懂不懂前夫是什么意思，他卻并沒有隱瞞她。
“前夫是什么東西？”
前夫是什么東西？
前夫不是個東西！
陸庭州在心里加了一句，有很耐心地解釋道：“嗯……就是以前的老公。”
“老公?”
小姑娘的眼睛驟然發亮，且明明白白地忽略掉了“以前”兩個字，對于“老公”這兩個字，她似懂非懂，但又似乎很感興趣。
“那你會跟我媽咪生一個小妹妹給我嗎？”
陸庭州臉上的表情再度僵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不敢置信的錯愕，顯然是沒料到小丫頭聽到“老公”兩個字的時候，首先想到的竟然會是這個問題。
他表情僵硬，想笑又不敢笑，一時間，表情古怪極了。
片刻之后，他才壓著嘴角，輕咳了兩聲，問道：
“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雖然只是個兩三歲的幼童，但陸庭州卻發現自己很有耐心跟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