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柳氏鉆了牛角尖，不等大寶說完，就哭著打斷了他：“你個傻孩子，那牛車是那么好坐的?。柯纺敲炊叮＼嚩秮矶度?，哪里有住在鎮上舒服？”

　　“可是我覺得，住在家里也挺好的呀?！贝髮毜慕忉尡容^蒼白，他總不能說，岑先生家的飯菜沒有家里好吧？

　　說句老實話，人家飯菜好不好，跟人家真沒關系，主要是看你出不出得起那個錢。

　　朱家條件如此，吃的基本上自帶。

　　有時候不想去吃了，就朱三自己做。

　　朱三的手藝，自然沒有家里的女人燒得好吃，但拌著家里提前準備好的各種醬料，倒也算一道美味。

　　相較于別人家只能腌菜拌粥，他們時不時有個醬料，還有紅薯粉、小魚干之類的東西，伙食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什么叫家里好呀，我都說了，住在鎮上舒服！”柳氏拔高了音量，一個沒注意，尖叫一聲，那聲音都有些刺耳。

　　大寶一抖，差點想躲。

　　面對這個不知道怎么回事，顯得有些瘋狂的母親，他的內心充滿了無奈。

　　因為他發現，他娘真的鉆了牛角尖了，只覺得小叔讀書時住宿，他就得住宿，也不看看具體情況。

　　哭到后面，柳氏還求大寶自己去跟葉瑜然說，說自己要住宿，要她這個當娘的陪讀。

　　大寶：“……”

　　——可是我真的覺得住在家里挺好的呀！

　　“你聽到沒有？”柳氏尖叫著問道，“我可是你娘，你要是敢不聽我的，我打死你！”

　　“娘，你別激動，你先冷靜下來……”大寶伸手，想要去順柳氏的后背，結果不想被她一把給拍開了。

　　“啪——”

　　清脆的一聲，粗糙的大手打在大寶的手背上，十分用力，瞬間就紅了。

　　大寶愣了一下神，因為他沒有想到，他娘會對他出手。

　　“娘……”

　　“別跟我說話，這件事情沒得商量，你必須聽我的，要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痹谄渌四抢镎也坏桨l泄口的柳氏，將所有怒火發到了大寶身上。

　　大寶深深吸了口氣，在郁悶的同時，也有些慶幸：還好二弟沒陪他一起來上茅房，要不然……

　　“聽到了沒有？”柳氏見他沒說話，又吼了一聲。

　　“聽到了。”大寶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無法跟自己的母親溝通這件事，算是打擊到他了。

　　在他心里，娘一直是個很好的娘，在別人欺負他和弟弟時，永遠將他們護在身后，可是……

　　可是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娘會變成他不認識的樣子。

　　“聽到了就好，你說一遍給我聽，待會兒你會跟你奶怎么說？”這次，柳氏算是學聰明了，不想再發生李氏那樣的事情。

　　說好的“傳話”，結果不知道傳成了什么樣子。

　　她總是疑心，婆婆之所以不愿意管這件事情，肯定是李氏在中間搗了鬼。

　　大寶沒想到還有后續，有點傻眼：這種話，要怎么說？

　　“你不是讀了書了嗎，怎么連傳句話都不會？”柳氏倒是沒有懷疑兒子不肯配合，只覺得他讀的那些書都白讀了，還以為變聰明了，還是這么笨。

　　語氣嫌棄地，將那些話給復核了出來，教大寶怎么說。

　　那些話沒說出來還好，一說出來，大寶更加尷尬了，因為他發現——他娘不僅沒理，好像還準備耍無賴。

　　偏偏，他娘不僅要自己耍，還要逼著他去他奶面前耍。

　　大寶立馬回憶起了屁股上的掃把，有點疼。

　　當年，他奶對他和二弟痛下毒手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心慈手軟過。

　　既然這兩年關系和睦了，他依舊記憶猶新。

　　“娘，這……不太好吧？”他慢慢說道，“哪有奶不答應，我是躺在地上，沖著奶哭的？”

　　“怎么不可以？你不是小孩子嗎？”柳氏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看哪家小孩子，討不到想要的東西時，用的不是這招？”

　　“你這話是沒錯，可是娘，他們遇上的不是我奶啊?！贝髮毘蛑系纳袂?，提醒她，“娘，你忘了，當年奶可從來沒對我和二弟手軟過?！?br>
　　要說奶沒打過的人，估計也就雙胞胎堂弟——三寶、四寶了。

　　忽然間，有些羨慕這倆小子。

　　葉瑜然：“……”

　　——不，你搞錯了！

　　——他倆之所以沒被打，是因為他倆出生的時候，遇到的是我，不是你親奶！

　　——要不然，你試試？

　　柳氏噎住。

　　顯然，她也想起這事了，跟大寶一樣，也想起從來沒有挨過奶奶打的三寶、四寶。

　　“這個老虔婆，我就說她偏心，你們還不信，現在知道了吧？”

　　“你看看人家三寶、四寶，長這么大，什么時候被你們奶打過了？也就你們兩個不爭氣的東西，被你們奶拎著掃把，打得滿院子跑。”

　　……

　　說到后面來了氣，柳氏還伸出手指，戳了戳大寶的額頭。

　　因為太大力，大寶不得不歪了歪脖子。

　　柳氏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在那里七說八說，抱怨著葉瑜然的“偏心”，簡直就是偏心到骨子眼里了。

　　哪個像她這樣攤了這么一個偏心眼的婆婆，那都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作為晚輩，這話大寶還真不好接，只能有“聽”的份。

　　他是小了一點，但前幾年家里窮，奶奶經常找他娘麻煩的事情，他還是有記憶的。只不過在他看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岑先生也說過，作為晚輩，勿論長輩過。

　　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現在家里的日子好了，奶奶也不那樣了，也就不需要“計較”了。

　　只是可惜，這只是他單方面的想法，對于他娘來說，卻是沒辦法那么容易“過去”的事。

　　“你聽到了沒有，以后你要爭氣，也要給我考一個秀才出來?！?br>
　　“不，不僅要考秀才，你還要比你小叔更厲害，要考一個舉子，把你小叔給比下去?！?br>
　　“哼！我看到時候，他們還有什么臉?！?br>
　　……

　　從最開始的抱怨，說到后面，就是滿腔怨恨，憤怒地逼著大寶答應，一定要給她考出一個大官來，讓她臉上有光，讓她吃的那些苦別白吃了。

　　她這輩子沒有別的祈求，唯有他和二寶兩個兒子，也就求他們能有個出息。

　　當然了，大寶、二寶會有出息，跟朱家沒有任何關系，全在她生了兩個“好兒子”。

　　大寶被推得一個踉蹌，倒向了地面。

　　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不好，他的額頭還碰到了一塊石子，鮮血一下子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