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肖金虎又深深嘆了口氣，跟著青青一起擔憂起我來：“陰物的行為，邏輯，是完全不可揣摩的，是混亂的，無跡可尋的，這是最要命的缺陷。”

青青眨著狐耳：“時間不夠了，肖大叔，你快點再給我們講講，陰物還有哪些有益的特性？”

“太多了，我只挑最重點的講吧。”肖金虎從懷里摸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快速翻動著，面色一喜道：“找到了，這個特性名叫【見鬼】，簡單講，李三坡所發動的剪紙術，會隨機產生某種可怕【量子坍塌】！”

青青雙眼變成一道黑線，沒好氣道：“肖大叔，你別再念經了好不好？能不能講大白話啊？”

肖金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是說他發動的陰法，展開的方式嘛……可能會變得不太一樣。”

青青皺著眉：“這個不一樣，是指好的一方面，還是指不好的一方面呢？”

“都有，一半一半吧。”肖金虎撓了撓頭。

青青狠狠白了他眼，聳著白皙的小香肩，柔聲對我道：“李狐貍，我覺得你最好是趁著清醒，提前制定出一個殺敵的策略來，再把這個策略寫在手心上，這樣一會動起手來，你就不會忘記了。”

肖金虎想了想：“這個可以有，他要實在想不起來，我這邊也會及時提醒他的。”

我猙獰地咬了咬牙，大腦急速運轉，苦苦找尋著應敵之策，活人剪在我的大腦里展開，一頁頁快速翻動著，五分鐘后，我漆黑的眸子里閃出一道陰光。

有招了，只是這個招來的實在是天馬行空，簡直是螺旋丸里套著螺旋腿，我估計有點懸，有大概率用不出來。

我把我的想法說給二人聽，肖金虎聽完笑著點頭：“成不成的，反正是有那味了，到時候我會像剛才那樣，狠狠彈你腦門，讓你清醒。”

青青跪坐在蒲團上，把從肩膀上滑落的裙帶提回來，皺著眉沉吟道：“肖大叔，我怎么感覺，你是在害李狐貍啊？”

“你對幻境世界的干預，會以因果的方式，計算在李狐貍頭上，他的處境會因為你【善意】的幫助，變得愈加艱難的。”

肖金虎無奈地長嘆一聲：“可我也不能不幫啊，剛才他的模樣你也看到了，我在他耳邊大喊大叫，他只當我是只惱人的蒼蠅。”

“可以了。”我右手捏著銀剪刀，左手抱起紅彤彤的大玻璃瓶，檢查了懷里的黃裱紙，一切準備就緒，我直勾勾注視著窗外漆黑的夜，嗓音沙啞道：

“我都是陰物了，還在乎那點小因果嗎？這個幻境若是想讓我死，它玩死我的辦法多的去了，它若是公平，我哪怕再瘋癲，再失控，也有把握將它殺穿！”

后方破碎的收音機里，再次傳來迷霧般的男聲：【公平，公平到童叟無欺，只是李三坡啊，路徑B的真實結局，你一定不會喜歡的，你若是聽我的，選路徑A，你早就把古代山河氣收入囊中了，又何必在這里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呢？】

【畢竟故事線進行到此，也只展開了第一道陰劫而已，嘶！我怎么感覺這區區第一陰劫，就已經快把你玩死了？】

那男聲不斷用各種言語刺激著我，蠱惑著我，拼了命的想把我拉到路徑A上，我這人有個毛病，我選中的事，從來不會有一丁點的后悔，就哪怕它最后的結局不如我意，那也沒嘰霸所謂，這是我長年鉆研命理得出的教訓——你對往昔的后悔，是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精神內耗，世上本就沒有【早知道我當初】這類的說辭，假如時光能倒流，你把往昔的所有時間線收攏時，就會發現你當初所做的那個最讓你后悔的選擇，反而是最正確。

理智消失了，一并消失的還有理智之聲，我像一只扭曲的人偶般，孤坐在無邊的黑暗中，我在笑，我的笑容是那么的致命，那么的不可捉摸。

可我并不知道我具體在笑什么，我的行為完全是未知的，不可預測的，我不知道我是誰，身處何處，接下來要做什么，但正如雙胞胎描述的那樣，我是陰物中最極端的個例，同類遇到我，應該遠遠繞開，而不是靠近。

我展開雙臂，怪異又機械地擺動著，好似在跳某種深邃的舞蹈。

伴隨著舞姿，我身體里爆發出細密的骨骼碎裂聲，我大約在唱著某首陰森的童謠，唱著唱著，門外傳來了陣陣敲門聲：

“求你了，把藥給我，再不吃藥……我會死的！”

我化作一道風，順著門縫飛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我看向敲門的那個人。

駝背老太太，兩米多高，身上披著一件染滿黑褐色尸血的白色裹尸布，布滿鱗片的長尾巴，從后腰延伸出去，一路延到院子外邊。

我對這老嫗沒有什么印象，我只固執地認為她很好吃，如果說我剛才吃的是紅燒肉，那么現在上桌的就是一盤蔥燒海參。

同樣是食材，海參可比五花肉高級多了。

老太太回過頭來看向我，她的臉被白發遮擋著，只能看到一個布滿皺紋的尖下巴，她伸手撩開發，露出了地獄般的面孔。

她那張臉和骷髏差不多了，沒有鼻子，沒有眼睛，被四個漆黑的孔洞所取代，孔洞中不斷有五顏六色的小蛇游走，她的嘴唇倒是完好無損，可一張嘴，吐出的舌頭上卻長著一顆毛烘烘的人眼珠子。

老太太興奮地沖我舔著嘴唇：“看來，等待是值得的，我本打算昨晚就采摘你的，想想又忍住了，讓你多生長一天吧，果然，你的藥力比昨天更濃郁了！”

我一臉不解地問她：“那你咋不再多等幾天呢？”

老太太搖頭，嗓音破的像漏風的棉褲襠：“再等，你身上就該長刺了！”

她沖我簡單比劃出一個手勢，口中念誦咒音：“陰法·萬蛇！”

她兩只寬大的袖管里鉆出億萬條毒蛇，每只蛇都有籃球那么粗，顏色雜亂不堪，錦簇地朝著我奔襲而來，世界除了蛇，什么也不剩下了，我陰陰地笑著，剪刀迎了上去，一秒之內剪出了億萬光年，銀色的剪影蝴蝶般穿插重疊，世界除了剪刀，什么也不剩下了。

一秒過后，億萬蛇頭齊齊落地，帶著劇毒的甜腥蛇血噴成了一道血色的幕布，佇立在我前方，幕布突然鼓起，老太太的脖子變成了一條細長的毒蛇，支撐著巨大的腦袋洞穿幕布，朝著我面門狠狠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