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雄聽到蔣凡這么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干咳了兩聲，提示身邊的葉季勇趕緊切入正題。

葉季勇瞥了李志雄一眼，嘴唇剛開啟還沒有發出聲來。

蔣凡注意到兩人的神情，故意忽略了葉季勇的存在，搶先對李志雄道：“你也知道我和白沙治安隊的人積怨很深，也不想與那里的人有什么聯系，如果李領導沒有別的事，今天就聊到這里。你趕緊回去聯系一下周世東的家人。”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補充道：“你工作繁忙，如果我了去廣州，你來回折騰麻煩不說，還可能耽誤你的工作。”

葉季勇聽到蔣凡不但回絕得干脆利落，言語間還帶著送客之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向前邁了一步，剛抬手指著蔣凡，李志雄一把按住肩膀，厲聲道：“你想干什么？這里沒你什么事，趕緊給我出去。”

葉季勇聽聞李志雄的呵斥，看到對方已經動怒，他心有不甘地瞪了蔣凡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出病房。

李志雄臉上瞬間堆起笑容，語氣里卻透著警告：“凡大爺，您這脾氣還是這么硬啊。不過……”

他環顧病房，意有所指地放慢語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交情還是和平相處為好。你要是真去廣州治療，難道就不惦記住在白沙的那些親朋好友？”

病房里已沒有外人，蔣凡見李志雄撕下偽裝，赤裸裸地開始威脅。他冷哼一聲，針鋒相對地直呼其名：“李志雄，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含沙射影地威脅我。我蔣凡爛命一條，光腳還怕你這穿鞋的？先前尊稱你一聲‘李領導’，不過是看在小霞姐妹的面子上。”

他端起蔣英為他兌的果汁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隨即直視著李志雄，言詞更加犀利，直截了當道：“你自己清楚，以前不是我從中斡旋，你可能早就進去吃大白菜了。如果你敢假公濟私，針對我的那些親友，我就和你好好扳扳手腕，看誰能笑到最后。”

李志雄沒想到自己一句恩威并施的暗示，其目的只是希望蔣凡能與葉季勇和平相處，沒想到蔣凡的反應這么過激，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么，卻被一股怒火哽住了喉嚨。

蔣凡數落完李志雄，再次端起果汁送到嘴邊，希望緩解一下義憤填膺的心情，看到李志雄面紅耳赤，嘴唇不停地顫動，覺得還不夠解氣，他又痛斥道：“既然你今天已經說出這些話來，我們之間也不用再虛與委蛇、遮遮掩掩。周世東的諒解書……”

他的話未說完，汪文羽趕緊拉了拉他的手臂，故作善解人意的樣子，指責道：“李領導又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讓你與葉季勇認識一下，你這么激動做啥嘛？事情一碼歸一碼，周世東的諒解書，我已經答應，這事你不準反悔。”

她虛情假意地斥責了蔣凡一番，然后看著李志雄道：“李領導，我這個男人的脾氣一直這么倔，有時我都說不聽。今天就聊到這里，如果你想盡快處理周世東的事，就別在這節外生枝了。”

汪文羽這一番話，給了李志雄臺階，同時也緩解了病房里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李志雄借坡下驢，朝汪文羽點了點頭，沒再理睬蔣凡，就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間，看到葉季勇站在走廊里，梗著脖子怒視著蔣凡的病房。

李志雄心里憋著一團火正無處發泄，看到葉季勇根本沒有體諒自己的苦衷，他也沒顧忌這是在蔣凡的病房門口，走廊里還有不少來來往往的人，大聲呵斥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玩意兒，有本事你現在就進去找他較量較量。”

葉季勇看到李志雄眼神里噴射著火焰，原本梗著的脖子也瞬間軟了下來。

李志雄先前像斗雞的葉季勇，現在又耷拉著腦袋，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得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葉季勇遲疑了片刻，最后還是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病房里的蔣凡和汪文羽將李志雄的斥責聲聽得一清二楚。

汪文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而蔣凡則是緊盯著她，埋怨道：“你還笑得出來，這樣的人，就不該給他面子。”

“你確定我這是在給他面子？”汪文羽壞笑著瞥了他一眼，回到病床邊坐下，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解釋道：“先前我還以為李志雄前來，是為了讓你出面，消除周世東帶來的負面影響。現在看來，上面應該是把這事歸罪在李志雄管理不力。”

蔣凡不懂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他一臉狐疑地看著汪文羽，追問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難道就憑李志雄剛才那幾句？”

汪文羽親昵地揉搓著蔣凡的手掌，不緊不慢地分析道：“你想想，周世東是被你從車里赤裸裸地拖出來，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在上面一門心思地想著怎么才能減少負面影響，而不會扭曲事實的本身，周世東注定會倒霉，沒有人能保得住他。

我都已經知道上面的處理意見，而李志雄還蒙在鼓里，可以看出上面的人對他的管理能力持懷疑態度。商量處理意見時，才沒有通知他這個主管這片區域的老大。”

蔣凡聽完分析，撓了撓腦袋，一知半解地追問：“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答應出具諒解書呢？”

汪文羽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繼續道：“以前我們都看在李家姐妹的份上，希望他能懸崖勒馬，現在看來，那是我們癡心妄想。他已經被權力的欲望徹底蒙蔽了雙眼，完全喪失了道德的底線。

這個時候還想欲蓋彌彰，私了這件事，無疑是將所有人當著傻子，這樣還怎么消除社會輿論？一旦他在諒解書簽上名字，就是實打實的證據。你想想，上面的人會怎么想，又會怎么處理他呢？”

蔣凡這時回過味來，驚喜地看著汪文羽道：“你一定要求他在諒解書上簽字，原來是想給他挖坑？”

汪文羽緩緩點頭道：“為了璐姐這次調整，我本不想節外生枝，沒想到他自己往槍口上撞，而且還毫無底線地親自下場，我只能成全他了。”

解釋完自己讓李志雄簽字的目的，她又拍了拍蔣凡的手掌，嬌嗔道：“先前，我還在疑惑，李志雄來談這件事，為什么會帶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條子前來，得知葉季勇將去白沙駐點，我才醒悟，葉季勇是來為瘦仔當和事佬，剛進局子，就能去駐點，而且還能請動李志雄來為他穿針引線，看來，葉季勇這個人的背景也不簡單，所以先前在這里才敢那么囂張。”

“他囂張個錘子，我就要看看他怎么來維護瘦仔那個雜種。”蔣凡輕蔑地回復了一句，輕輕捏了捏汪文羽的臉蛋，感嘆道：“哈婆娘，你跟在璐姐身邊這段時間，真是成熟了不少。”

汪文羽將他的手重新握在自己掌心里，繼續道：“瘦仔是肯定給了葉季勇不少好處，他才會這么煞費苦心，還沒有上崗就開始插手這件事。這樣的人一旦去駐點，不知會有多少底層人受到欺凌。這兩天你加緊逼迫瘦仔，葉季勇肯定會有新的動作，趁著針對李志雄的機會，連他一起收拾。”

蔣凡看到汪文羽一副毅然決然的樣子，語調曖昧又帶著幾分寵溺：“你去收拾那些雜種，我負責犒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