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一名三旬左右壯漢，越眾而出。只見他方臉膛、黝黑皮膚，渾身腱子肉。一對濃黑臥蠶眉下，嵌著兩只精光湛然的眼睛。
他舉起一只手，示意身后人停住，目光銳利地、打量眼前的一大群面露敵意的男女老少。
“你們中誰帶隊，有領導者嗎？我們想與你們好好談談！”
公玉謹不動聲色拿出飛刀，壓低聲音提醒林思泠、顧楓姐妹倆：“小心，這人會武！”
林思泠頓時一陣緊張。
她不知道公玉謹如何看出來這人會武的？但公玉謹既然這么說，就代表這個人危險性十足！
她和顧楓悄悄各捏一包藥粉在手，準備等對方一有異常，立即先發制人。
張柚心情惶恐不安。她已經失去閨女了，不能再失去夫君。伸出手，緊緊捉住李紹衣角，不想他出頭。
可是，對方虎視眈眈，他們這邊老弱婦孺、傷病滿員，李紹不挺身而出，誰去？
李紹輕輕拍拍她手背，示意她松開自己。理理褶皺的衣衫，挺起腰板站到村民們前面。
先向著那方臉漢子拱手一揖，方才不卑不亢地開口。
“在下姓李，單名一個紹，乃李家村里正！我身后，都是一個村的村民——敢問閣下，有何事相詢？”
“原來是李里正，叨擾！”
方臉男子回抱雙拳，說話竟是意外客氣。
“在下殷黑，召南縣人，給人看家護院為生。我媳婦與貴村女孩們一樣，被棠關官兵擄走。因此，我想辦法聯絡受害苦主，尋思救人的法子！”
又手指自己身后：“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家中親人遭難，一心救人復仇的。”
李紹一聽，頓時雙目放光。人多力量大，感覺救回閨女，多出一線希望。
連忙示意村民們讓開一條路，歡迎殷黑一行上山，準備坐下詳談。
林思泠三人覺得李紹太情急了！萬一殷黑等人別有用心，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只是李紹救女心切，他們不方便說什么。亦步亦趨，跟在后面，隨時關注殷黑一行的動向。
說是坐下詳談，也找不出什么好地方當會議室。李紹多長一個心眼，把殷黑一行，引到一處緩坡，距離自家藏身地有段距離，招呼眾人席地而坐。
殷黑沒有計較這些枝末細節。一坐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便沖李里正開門見山。
“李里正，昨天我們跟蹤那群畜生一夜。發現他們劫掠殺害流民后，并沒有第一時間返回棠關。而是集合隊伍進入山中扎營，看樣子是想進行秋狝！”
李紹等人一聽，神色頓時激動起來。
沒有回棠關？
那意味著他們可以在野外伏擊這幫畜生，救回家人的希望，又多一分了？
林思泠聽不懂“秋狝”什么意思，悄聲問顧楓。
顧楓解釋：“春蒐秋狝，指的是季節性狩獵活動。貴族們練習弓馬騎射、郊外踏青；軍隊則是借此操練部隊。”
林思泠恍然，原來是狩獵。單獨說“秋狝”，把她弄迷糊了。
“原本我們想昨晚動手的，可實在是人少，擔心失敗且打草驚蛇，所以今天，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合作的對象。”
殷黑滿含希望，打量李紹與站立在李紹背后的村民：“李里正，你們村幸存多少人？能出動多少青壯？”
他知道一幫烏合之眾的村民，想成為訓練有素官兵的對手，很難。但他私心只想要這些村民作為炮灰，幫他吸引官兵注意。
只有這樣，他救人的成功率才大。
至于說他自私、心毒，他也沒有勉強這些人，一定要隨他去送死。想要救回自己的家人，不付出犧牲怎么行？
李紹回頭瞧了眼身后，一臉難色。
村里青壯，現在都掛彩呢，能出幾個？剩下的老弱婦孺，去了也沒用，純純拖后腿。
靜默良久，殷黑察覺出不對勁了，面色冷下。
“李里正，你們村……該不會一個人手也派不出吧？”
他是聽人說這山頭藏著伙流民，人多勢眾，才興沖沖跑來拉攏的。
結果就這？
或者他找錯山頭了？
“李叔，我去！”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李紹等人回頭一看，只見李宏才拄著根木棍，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扶了過來。
他身后，跟著好幾個李家村的青壯。饒是身上衣裳血跡斑斑，傷口處包纏一圈圈繃帶，臉上堅毅的神情，不容置疑！
“里正，我們也去！”
殷黑皺起眉頭，剛想說話。張柚帶領村里一幫婦人，手持棍棒菜刀，緊跟而出。
“還有我們！”
救回自己的親人朋友，義不容辭。
姚嫂子瑟縮在最后，緊緊摟住兒子李興。嘴唇蠕動幾下，終究什么也沒說。
她男人已經死了，她必須守護住李家唯一的這點香火，才算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男人和列祖列宗。
閨女……只能聽天由命。怪只怪，她自己命不好。
李紹眼眶一陣發熱，回頭看向殷黑。
“殷兄弟，你瞧，為了救回家人，我們村里每一個人，都愿意挺身而出，去戰斗！”
殷黑抽抽嘴角。
勇氣精神可嘉。
但是，這是與官兵拼命！一群傷殘和女人，去有什么用？
“李里正，我們面對的，是訓練有素的官兵，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搖頭，十分坦誠地對李紹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讓這些本就受傷不輕的人，還有女人前去，除了枉送性命，他們只會嚴重拖我們的后腿！”
他需要的是能干仗、膽大殺人的青壯！
看來這一趟白來了，他還是趁早去尋找別的、能濟事的流民吧！
李紹心中苦澀，目光下意識投給林思泠三人。
他內心無比清楚，要論戰力，他們中只有公玉謹與顧楓。而這兩人，聽林思泠的話。
若他能求得林思泠心軟……
但無論如何，他開不了這個口。
他怎能因為自家事，讓三個不大的孩子去冒生命之險？非親非故的……
張柚和村民們也在頻頻看林思泠三人。心思相通，求人的話堵在嘴邊，誰也吐不出來。
沒人欠他們的。林思泠三人給予李家村的幫助，夠多了。
眼見殷黑站起來，準備帶流民們走人，公玉謹倏地出聲。
“等等！”
一時之間，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