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平生最見不得的就是這個。
尤其是這么一個尤物,在他面前奄奄一息,那股原始的保護欲瞬間就沖上了天靈蓋。
他想也沒想,彎腰就要把莉娜抱出來。
“等等。”
肖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什么?再等人都死了!”
薩恩急了。
肖飛卻沒看車里的女人,他的目光在周圍的地面上掃視。
這里的車轍很亂,除了這輛轎車自已的,至少還有三四種不同的輪胎印記,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黑暗里。
這不像是一場意外,更像是一場追逐。
他走到莉娜面前,蹲下身,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有點欠揍的笑容,
“兩位美女,這是玩哪一出啊?荒野飆車?
看著不像啊,你們這車,底盤也太低了,不怕把零件顛出來?”
莉娜的臉色白了白,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們……我們是從馬家逃出來的……他們要抓我們回去……”
“馬家?”
肖飛的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可巧了,我們跟馬家,也才剛打了招呼。
你們干了什么?能讓馬家這么大動干戈地追出來?”
安娜在這時悠悠轉醒,她扶著額頭,看到肖飛那張審視的臉,下意識地往姐姐身邊縮了縮,眼神里全是怯懦。
薩恩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肖飛,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沒看人家都受傷了嗎?有什么事等救回去再說!”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莉娜打橫抱起。
入手一片溫軟,鼻尖是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氣,薩恩一張老臉騰地就紅了。
莉娜也很配合地發出一聲嚶嚀,順勢把頭埋進了他的胸膛。
肖飛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沒再阻止。
他走到安娜那邊,安娜掙扎著想自已站起來,卻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肖飛伸手扶了一把,觸手處,安娜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走吧,大小姐。”
肖飛的語氣沒什么溫度。
回到屠宰場門口,問題來了。
“開門!快開門!她們需要治療!”
薩恩沖著門衛吼道。
肖飛卻攔在了他面前,雙手插在兜里,一副懶散的樣子,
“老薩,規矩忘了?隊長的命令,任何人,任何東西,沒有他的許可,不準進這個門。”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薩恩抱著莉娜,感覺懷里的女人身體越來越涼,心里的火氣也越來越旺。
“哦?人命?”
肖飛冷笑一聲,
“你怎么知道她們進來,死的會不會是咱們的人?
這兩個女人來得太巧了,剛跟馬家干了一架,馬家的人就‘恰好’被我們救了。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你……”
薩恩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知道肖飛說得有道理,但他就是狠不下心。
兩人在門口僵持不下,聲音也越來越大。
很快,江林和清雅出現在了城墻上。
江林的目光從下面那輛騷包的轎車上掃過,最后落在了薩恩懷里的莉娜和被肖飛半架著的安娜身上。
他沒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莉娜感覺到了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同情,沒有欲望,就像外科醫生在看一具準備解剖的標本。
她心里一寒,知道自已這套裝可憐的把戲,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沒用。
她掙扎著從薩恩懷里下來,和安娜相互攙扶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江老板!”
莉娜的聲音不再柔弱,多了一絲決絕和凄厲,
“我們不是來演戲的!我們是來投誠的!”
安娜也抬起頭,那雙原本恬靜的眼睛里,此刻滿是恐懼和哀求。
肖飛在一旁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想聽聽她們能編出什么花來。
莉娜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猛地扯開自已長裙的領口。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白皙的鎖骨下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刺青。
那不是普通的紋身,像是一個活物,一條極細的黑線,正在她皮膚下緩緩蠕動。
“這是馬老爺子種下的‘噬心蠱’。”
莉娜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每隔七天,如果沒有他特制的解藥,這條蟲子就會鉆進心臟。
我們不是想來,是不得不來!
我們的任務是接近你,取悅你,然后找到你的弱點。
可我們不想再當傀儡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城墻上的江林,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我們把馬家的秘密告訴你,只求江老板給我們一條活路!
或者,現在就殺了我們,也算是一種解脫!”
薩恩看著那條蠕動的黑線,頭皮一陣發麻,看向姐妹倆的眼神里,同情又多了幾分。
肖飛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能分辨出,莉娜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沒有作偽。
江林在城墻上沉默了許久。
“帶她們去黑市的‘臟醫生’那里。”
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讓余落雪跟著去。肖飛,你也去。”
這個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帶進基地,也不直接殺了,而是送到一個魚龍混雜的第三方地盤。
肖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林的意思。
這是在試探。
一來,試探這對姐妹說的是真是假。
如果她們真是被逼無奈,那么在黑市這個相對中立的地方,她們會更安全。
二來,也是在試探馬家,甚至其他勢力的反應。
把這對燙手的山芋扔出去,看看誰會先伸手來接。
更高明的是,他自已的人跟著,既能監視,也能在關鍵時刻把人撈回來。
進可攻,退可守。
“隊長英明。”
肖飛吹了聲口哨,沖薩恩擠了擠眼,
“老薩,聽見沒?別跟個門神似的杵著了,搭把手,送兩位美女上路。”
薩恩悶悶地“哦”了一聲,看著莉娜被扶上另一輛車,眼神里滿是擔憂。
莉娜在上車前,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城墻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這個男人,比馬老爺子更可怕。
他的心思,像深海,你看不到底,也猜不透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