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珠這晚做夢了。
突然夢到了很多年前做過的那個夢。
游朝抱著一個三四歲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
女孩問游朝：“你愛媽媽嗎？”
游朝說：“愛。”
南珠赫然睜眼。
捂住突然酸疼的心口，莫名的，淚流滿面。
南珠跟組了三個月。
在過年前殺青了。
和趙曉倩一起拎著禮物去文導(dǎo)家里過年。
文導(dǎo)家里卻不是只有他和他太太。
還多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青年。
文導(dǎo)介紹：“我兒子，死讀書的博士生，沒什么出息，搞科研的。”
他沒說透，但是意思在了。
想給南珠介紹對象。
南珠從進了文導(dǎo)的組后，走的一直是電影。
趙曉倩給南珠的規(guī)劃也是電影，接代言，做訪談，其余的一概不接。
曉珠工作室的粉絲量，在文導(dǎo)的片子在國內(nèi)上映后，在年關(guān)突破了一千萬。
正兒八經(jīng)的野生粉，沒一個是買的。
而且百分之八十都是事業(yè)粉。
南珠在這個時候談戀愛結(jié)婚對她的事業(yè)沒什么影響。
當(dāng)初簽的廣告代言里也沒有不能結(jié)婚這一條。
趙曉倩看向南珠。
南珠放下筷子，看向文導(dǎo)和師母，還有那明顯看上自己的文導(dǎo)的兒子，“我結(jié)過婚，有個女兒。”
場面嘩然。
南珠平靜道：“三年前的今天，六點十分，七斤六兩。”
南珠手微微抓了瞬裙擺，眼圈突兀的紅了，“我的女兒叫少艾，今天三歲了。”
這是趙曉倩和南珠認識這么久，第一次聽南珠提起少艾。
她莫名紅了眼眶，嘴巴開合半響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文導(dǎo)對南珠笑笑，像是知道了什么，“挺好的，有機會的話，帶來給我看看，有機會的話。”
相親的話題結(jié)束。
趙曉倩開車帶南珠回家，路上從后視鏡看了睡著的南珠一眼。
莫名心里一橫，給江淮打電話，“是我。”
江州沉默許久：“曉倩？”
“恩。”趙曉倩硬邦邦的，“能找你幫個忙嗎？”
“你說。”
“把南珠的孩子帶出來。”
“我做不到，因為她也是游朝的孩子。”
東部的項目在去年就已經(jīng)完成了竣工。
上千兆項目的規(guī)模，豪華到超乎了人的想象。
只要是趙曉倩能想象到的高奢品牌還有各種大型商超，幾乎全都遷了過去。
東部地區(qū)只是竣工一年。
儼然成了京市最繁華的地帶，留下的外來務(wù)工者都高達五百萬。
和他相連的南城幾乎要成了一座空城。
游朝現(xiàn)在算得上是萬人之上了。
趙曉倩咬咬牙：“打聽在哪，見一面行嗎？”
趙曉倩補充：“就只是遠遠的看一眼。”
江淮應(yīng)下了。
南珠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了，她皺眉：“還沒到家嗎？”
趙曉倩回眸抿唇，“我們在京市。”
南珠微怔。
趙曉倩開車門讓南珠下來。
帶著南珠朝前走了幾分鐘。
南珠頓了足。
這里是她從前住的別墅那。
南珠抬眸看不遠處星星閃閃的小煙花。
抬腳又朝前走了幾步。
不遠處。
南珠住了很多年的別墅門口有幾個人在放煙花。
一個是劉媽。
一個是游朝。
一個是環(huán)胸站在一邊的陳碧云。
她們面前是個孩子。
穿著大紅色的棉襖，扎著兩個紅色的麻花辮。
手里揮舞著一根仙女棒。
眼睛在淺薄的煙花光里看著漂亮到了極點。
而且和南珠長得一模一樣。
南珠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像個小偷。”
趙曉倩微怔。
南珠喃喃：“藏在陰暗的角落偷窺著別人家庭的幸福。”
趙曉倩想說她問江淮了。
江淮說沒聽人說游朝再婚了。
沒說出口，因為游朝不想說，誰敢問？
換了一句，“就算你和游朝離婚了，你是孩子的母親，你有權(quán)利來探……”
南珠打斷：“我沒有權(quán)利，也沒有……資格。”
趙曉倩怔住。
南珠說：“我什么都沒有。”
南珠轉(zhuǎn)身走了。
遠處。
正在揮舞著煙花的游少艾，莫名看向遠處漆黑的地方。
晚上睡不著，睜眼看躺在身邊的爸爸。
翻身摸出枕頭里面藏起來的照片，就著窗戶灑進來的月光，看里面穿著古裝紅裙回眸笑的女人，小聲嘀咕，“你是我的媽媽嗎？”
游少艾覺得是。
否則劉媽為什么要對著這張照片偷偷的抹眼淚。
游少艾傲嬌的想。
又為什么這個長得還可以的女人和自己有點像？
當(dāng)然了，沒自己長得漂亮。
爸爸說了，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
南珠回南城了。
準備路演。
招兒要上線了。
這是南珠的第一部女主電影。
戲份不多，卻就是鐵打石的女主。
接受采訪時，有人問：“您為什么可以把被霸陵者的形象演藝的這么精準，您是遭遇過校園霸陵嗎？”
這個采訪不在采訪目錄里。
趙曉倩對南珠搖頭，示意她可以不回答。
南珠沉默許久，吐話：“我是旁觀者。”
場面瞬間一靜。
南珠說：“旁觀者亦是加害者，我出演，是希望這個世上再無加害者，更無受害者。”
話音落地。
南珠莫名覺得身子突然有點發(fā)寒，像是被個毒蛇死死的盯著。
南珠皺眉抬眸。
烏泱泱的演播廳，全都是人，卻沒有熟面孔。
南珠的路演一直到三月才算結(jié)束。
這個片子話題度有，演員的熱度也有，按理來說票房該可以，卻很慘淡。
甚至不如文導(dǎo)導(dǎo)的片子。
唯一掀起熱度的話題‘南珠是霸陵的加害者’也像是曇花一現(xiàn)。
沒等掀起熱度，就這么無疾而終了。
南珠第一部主演的票房，砸了。
院線甚至在上映不過半個月就直接把它的場次全部撤了。
因為這個。
南珠這邊談好的兩個女主臨時換人了。
文導(dǎo)找人打聽，說南珠這個招兒的片子好像是被上頭給強壓了。
南珠不明白：“為什么？”
如果是因為題材，這個題材這幾年一直有。
文導(dǎo)也不清楚。
安慰南珠：“但是不影響送獎，我有感覺，這個片子拿不了獎，但你能拿獎。”
文導(dǎo)認真看過南珠的這個片子。
南珠到尾聲的時候已經(jīng)瘦骨嶙峋，和剛開始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種枯槁和被折磨的絕望與仇恨，看的他毛骨悚然。
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
招兒的角色塑造，遠比南珠在文導(dǎo)片子里要拍的女配要好得多。
她像是和招兒融為一體。
不對。
她就像是招兒本身。
文導(dǎo)肯定道：“必拿獎，還有很大的可能，是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