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并不大，落在眾人耳中卻是朗朗，以至于在他們腦海中仿佛是激起了一陣回音。
他們頓時便直起身來，看著李寒舟。
李寒舟也在眾人的注視下再次取出了那枚赤色令牌。
令牌上流轉的靈光映照著李寒舟的臉龐，顯得忽明忽暗，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這令牌，不是我的。”
此言一出，大殿內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聲響。
忽略眾人疑惑和震驚，李寒舟自顧自地開口。
“此令牌也是我在一處古修秘境中歷練，無意中撿的。當時只覺得此物氣息古怪，便收了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楚天傾身上。
“方才在大殿內，或許是受到了雪帝宮的某種牽引，這令牌才自行飛出。至于什么萬水宮主，什么十萬年契約……李某不過一介凡體，自問沒那個福分，更不想去承接這等因果。”
眾人包括雪帝宮在內，看向李寒舟，神色疑惑。
“撿……撿的？”貞家貞無忌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快，帶翻了身前的酒壺。
他死死盯著李寒舟，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尖銳：“李寒舟！你此言當真？這等神物，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撿到的？”
“信不信由你。”
一聽此言，陳萬金此時也顧不得儀態了，他站起身，看向雪寒星高聲道：“宮主！您也都聽到了！這小子親口承認了，他不是萬水宮主！他只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賊！一個撿到信物的投機分子！”
“我就說嘛！”陳萬金語速極快，仿佛生怕李寒舟反悔：“萬水宮主何等人物，怎會轉世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身上？”
“一個化神期小輩拿此令牌前來雪帝宮，這簡直是對雪族的褻瀆！”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原本那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敬畏，在這一刻化作了狂喜和嗔怒。
那些原本已經打算向李寒舟俯首稱臣的宗主們，此刻一個個再次挺直了腰桿，看向李寒舟的眼神再次充滿了戲謔與惡意。
“既然不是傳承人，那這婚事自然作廢！”
“沒錯！不僅婚事作廢，而且這小子私拿萬水宮主信物，擾亂雪族承諾，簡直罪大惡極！”
“李寒舟，你還不快快跪下認罪！”
叫囂聲此起彼伏，仿佛一群餓狼圍住了落單的羊。
在這喧囂的惡意中心，楚天傾的臉色最為精彩。
他先是愣神，隨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竟迸發出一抹狂喜。
憤怒轉變成了狂喜，然而在狂喜之中又帶著疑惑。
此時他顧不得其他，腦海中只有“一切都是誤會”。
楚天傾一把抓住李寒舟的肩膀，聲音顫抖得厲害：“李兄……你認真的？這玩意兒真是你撿的？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李寒舟看著楚天傾那副如獲新生的模樣，點了點頭。
“確實是撿的。此物與我，并無宿命關聯。”
“好！”楚天傾猛地轉過身，擋在李寒舟身前，對著上方的雪寒星大聲喊道：“寒星姨娘！你聽到了！李兄親口承認，他并非那什么萬水宮主。既然身份是假的，那這勞什子婚約自然不能作數！千尋……千尋她是自由的！”
雪千尋嬌軀一顫，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
有解脫，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然而雪寒星卻是搖頭。
雪帝宮的長老此時也撫著長須，緩緩開口。
“是不是令牌的主人，這并不重要。”
楚天傾內心猛地一緊。
雪寒星此時也朝李寒舟開口。
“令牌既然入了你的識海，認可了你的神魂，那你就是萬水宮主！”
“莫說你現在只是個化神期，哪怕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亦或者是平凡乞人。只要令牌在你手里，你就是我雪族的姑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宮主！”王賁玉驚恐地叫道：“這小子明明承認了……”
“閉嘴！”雪寒星袖袍一揮，一道冰龍呼嘯而出，直接將王賁玉抽飛出殿外，生死不知。
她那雙鳳目掃過全場，殺機凜然。
“我雪族認的是令牌背后的因果，是那份刻在血脈里的承諾！至于他是撿的還是偷的，這不重要。”
大殿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不重要？”楚天傾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凄厲：“寒星姨娘！那是千尋的一輩子！你為了一個十萬年前的狗屁承諾，要把她推給一個陌生人？”
“放肆！”雪寒星怒斥開口，磅礴靈力震得整座大殿劇烈震顫：“楚天傾，我叫你一聲侄兒是看在你父輩楚家的面子上，卻也不是你在此狂悖亂語的憑借！”
雪千尋依舊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只是那雙眼中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
“李某若是不從呢？”
就在這時，李寒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眾人眼見李寒舟此時不僅沒有被雪寒星的威壓嚇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皆是疑惑無比。
雪族圣女不要？雪族扶持不要？海量資源不要？
這李寒舟難不成是無欲無求？
眾人心中雜亂，卻也在這時看向雪寒星。
“不從？”雪寒星怒極反笑，她那頭銀發無風自動，周身寒氣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利刃，在虛空中切割出刺耳的鳴叫。
雪寒星步步走下玉階，每踏出一步，這大殿溫度便會寒冷幾分。
“我雪族數代圣女，守身如玉一生，每一代都在等待那個虛無縹緲的歸期。”
“這是十萬載的承諾！”
“如今令牌現世，你卻告訴本宮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你把我們雪族當成什么了？”
“今日你若應下這承諾，那你便是這萬水宮主，我雪族自會將準備好的一切給你。”
“但你若是不應……”雪寒星猛地抬手，眼神瞬間變得如九幽般冷冽。
一瞬間，大殿眾人渾身筋骨瞬間被壓制，仿佛是一座氣勢磅礴的冰山壓制在身上，沉重而又寒冷。
空氣在這般氣勢當中仿佛都變成了冰晶。
“本宮便抽了你的生魂，煉入這令牌之中！”
森然的殺機，瞬間籠罩了李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