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只能靠你們了！”
葉林楓的眼中，沒有絲毫后悔之色，有的只是深深的遺憾。
他毫不后悔背負(fù)這一百多萬年的叛徒之名，也不后悔掠奪太多的虛空之力而受到反噬。
只是遺憾做了這么多，卻終究沒能阻止虛空。
如今一切的希望與重?fù)?dān)，都只能落在眼前兩人身上了。
他的生命……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他……感到有些累了。
無盡的困意席卷而來，瞬間淹沒了葉林楓的神魂。
虛空之力被虛空吞噬完后，他的神力、神體、神魂也快速開始解體。
彌留之際，葉林楓朝著蘇沐白兩人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終于還是閉上了眼睛。
僅存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
葉林楓只感覺自已仿佛墜入了一片無盡的深海，海水冰冷刺骨，黑暗無光。
他在下沉。
不斷地下沉。
越來越深，越來越遠(yuǎn)。
周圍的一切都在遠(yuǎn)去。
聲音、光線、溫度、甚至是痛苦。
都遠(yuǎn)去了。
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越來越模糊的意識。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他有些茫然地想。
原來死亡，并不痛苦。
只是……冷。
只是……空。
只是……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道微光亮起。
那光芒很淡，很柔，卻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光芒之中，開始浮現(xiàn)出一幅幅畫面。
“原來……真的有人生走馬燈啊……”
……
畫面中，葉林楓看到了最初的自已。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蜷縮在某座小城的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那是他最初的記憶。
父母死于妖族入侵，他從廢墟中爬出來，靠著啃樹皮、喝臟水，活了下來。
那時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畫面流轉(zhuǎn)。
葉林楓看到自已被人族強(qiáng)者發(fā)現(xiàn)，帶到人族聚居地。
第一次吃飽飯，他哭了。
第一次穿上干凈的衣服，他哭了。
第一次被人叫孩子，他哭了。
那些淚，是他這輩子流得最多的淚。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哭過。
畫面再轉(zhuǎn)。
葉林楓看到自已覺醒天賦的那一天。
當(dāng)SSS級天賦【掠奪】的標(biāo)識亮起時，整個覺醒大廳都沸騰了。
無數(shù)人圍著他，夸他，捧他，說他是人族未來的希望。
而他只是怯生生地站在人群中央，不知所措地尋找著人群中那道溫和的目光。
直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撥開人群，走到他面前。
那是闕。
他的老師。
“孩子，”闕蹲下身，平視著他，眼中滿是慈愛與期待，“你愿意做老夫的弟子嗎？”
他拼命點(diǎn)頭。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感覺。
畫面繼續(xù)流轉(zhuǎn)。
葉林楓看到自已在老師的教導(dǎo)下，日復(fù)一日地修煉。
看到自已進(jìn)步時，老師欣慰的笑容。
看到自已突破到法則之主境時，老師擺下的慶功宴。
看到自已被許星辰親自指導(dǎo)，領(lǐng)悟出掠奪大道的那一刻，老師激動的模樣。
“好！好！好！”
闕連說三個好字，拍著他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
“小楓，你是老師的驕傲！也將是人族的驕傲！”
那時的他，暗自發(fā)誓。
這輩子，一定要守護(hù)好老師，守護(hù)好人族，守護(hù)好這個給了他一切的家。
畫面再轉(zhuǎn)。
葉林楓看到虛空入侵的那一天。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無盡的虛空生物從缺口中涌出，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萬界聯(lián)軍節(jié)節(jié)敗退，無數(shù)強(qiáng)者隕落。
他親眼看著那些曾經(jīng)一起喝酒、一起修煉、一起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看著老師蒼老的身軀擋在他身前，想要保護(hù)他。
那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將會讓他背負(fù)百萬年罵名的決定。
他推開老師，走向虛空君主。
“我愿……加入虛空。”
那一刻，老師眼中的光芒，碎了。
那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從期待變成了鄙夷，從崇拜變成了唾棄。
“叛徒！”
“人族的恥辱！”
“葉林楓，你不得好死！”
那些罵聲，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沒有回頭。
因?yàn)樗?，只有騙過自已人，才有成功的可能。
這是唯一可能戰(zhàn)勝虛空的機(jī)會。
從那天起，他不再是老師的驕傲，也不再是人族的驕傲。
他只是一個叛徒。
一個被人族唾棄、被萬界不齒的……虛空走狗！
畫面繼續(xù)。
葉林楓看到自已在虛空中度過的漫長歲月。
暗無天日，孤獨(dú)至極。
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夢到老師失望的眼神。
每一次清醒，他都要提醒自已……我是叛徒。
他學(xué)會了主動吸收虛空之力，學(xué)會了在虛空中生存。
他看著自已的樣貌一點(diǎn)點(diǎn)變化，臉上浮現(xiàn)出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
看著自已變得越來越不像一個人。
有時候，他甚至?xí)岩伞砸堰€是葉林楓嗎？
還是說，已經(jīng)真的變成了一個叛徒？
但每一次，他都會想起闕，想起懷間，想起許星辰，想起人族與萬界。
憑著信念，葉林楓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十個紀(jì)元！
整整一百多萬年！
……
畫面來到今天。
葉林楓看到自已站在虛空君主面前，終于等到了那個時刻。
他看到許星辰的劍光亮起，看到琉音的氣運(yùn)加持，看到蘇沐白兩大分身的力量涌動。
葉林楓知道，自已等待百萬年的機(jī)會，終于來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果斷用盡一切力量，化作黑洞，以自已的一切為賭注，強(qiáng)行掠奪本該屬于虛空君主的力量。
那一刻，他終于再次聽到了老師的呼喚。
“小楓！”
堅持了一百多萬年的葉林楓，因?yàn)檫@一聲呼喚，淚水差點(diǎn)奪眶而出。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因?yàn)槿蝿?wù)還沒有完成。
他咬著牙繼續(xù)掠奪，繼續(xù)承受著虛空之力侵蝕神魂的痛苦。
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葉林楓看到自已化作的黑洞在消散，看到自已重新變回人形。
他看到遠(yuǎn)處的萬界，那么美，那么溫暖。
那是他守護(hù)了一百多萬年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
葉林楓看到老師被許星辰送走前，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
“老師……”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老師，弟子沒有給您丟臉。
老師，弟子這輩子，最幸運(yùn)的事，就是做了您的弟子。
老師，對不起，讓您背負(fù)了這么久的罵名。
但卻說不出口。
因?yàn)樗纳耋w正在解體，神魂正在消散，意識已經(jīng)沉淪。
最后一幅畫面。
又回到了葉林楓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闕的那一天。
闕蹲在他面前，眼中滿是慈愛與期待。
“孩子，你愿意做老夫的弟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