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親身體會到，何謂“勢”的壓迫。
這并非單純的力量強弱對比，而是一種更高層次、對周圍環境乃至對手心神的絕對掌控。
盡管江羽表面竭力保持鎮定，甚至故意出言挑釁，但皮膚傳來的刺痛感，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窒息感，都在提醒他眼前老婦人的恐怖。
江羽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在經脈中奔騰咆哮，形成嚴密的防御。
同時，江羽放聲一笑：
“老太太，話別說太滿！想要我的命？那也得先讓我瞧瞧，您這位‘老夫人’，究竟有沒有那份真本事！”
笑聲未歇，江羽動了。
這一次，他再無任何保留，也不敢有任何保留！
面對深不可測的強敵，任何僥幸心理都等同于自殺。
江羽將《如意寶典》修煉至今所積累的全部功力，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一股同樣強橫、熾熱、充滿勃勃生機的力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與老夫人那冰冷沉凝的威壓分庭抗禮。
氣機牽引之下，大廳內的裝飾微微震顫，離得近的桌椅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蜉蝣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看到江羽不僅沒有在威壓下屈服，反而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戰意，甚至擺出硬碰硬的架勢，老夫人不怒反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既然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執意求死，她便成全他！
老夫人不再蓄勢，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甩。
動作輕描淡寫，但甩出的卻并非手掌，而是一股凝練到極致、近乎實質的狂暴氣勁！
這氣勁脫手而出，初時無聲，瞬息間便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江羽！
江羽早已嚴陣以待，見狀低吼一聲，將畢生功力匯聚于雙掌，毫無花巧地向前平推，選擇了最直接、最兇險的硬撼！
“轟——！！！”
兩股足以開碑裂石的磅礴力量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并非沉悶的巨響，而是一種撕裂耳膜、震撼靈魂的爆炸聲！
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以碰撞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攜帶著毀滅性的沖擊波。
大廳頂部懸掛的水晶吊燈劇烈搖晃，叮當作響，無數細微的粉塵簌簌落下。
“噗——！”
江羽如遭雷擊，面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沿著手臂經脈倒卷而回，瘋狂沖擊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無不劇痛。
整個人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堅硬的廊柱上，又狼狽地滑落在地，在光潔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現場一片死寂，唯有那爆炸的余音還在梁柱間嗡嗡回蕩。
江羽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著地面，喉頭腥甜不斷上涌，他咬著牙，一點點，極其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體內真氣亂竄，經脈受損嚴重。
他抬起頭，用那雙充滿血絲、卻依然不肯屈服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紋絲不動、氣定神閑的老夫人。
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就是差距嗎？
江羽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自從《如意寶典》初成，他縱橫捭闔，罕逢敵手，甚至漸漸生出一種“會當凌絕頂”的錯覺，認為單打獨斗，世間已難覓抗手。
方才第一招試探，他已深知老夫人之強，故而一出手便是傾盡全力，毫無保留。
這是他獲得奇遇以來，第一次被迫動用百分百的力量對敵。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這傾盡全力的對決，結果竟是一觸即潰？
自己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對方卻似亙古不變的礁石！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這差距并非毫厘之間，而是天塹鴻溝，深不見底！
老夫人的力量，精純、凝練、磅礴，帶著一種歲月的沉淀和規則的意味，與他的力量有著本質的不同。那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接近“道”的體現。
“不！不可能！”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傲氣從江羽心底升起，沖淡了恐懼和震驚：
“就算你強，也不可能強到如此離譜的地步！再來！”
江羽低吼一聲，不顧體內嚴重的傷勢，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再次催動殘存的內力。
這一次，他沒有魯莽地直線沖擊，而是將身法施展到極致，身影驟然模糊，化作數道難以分辨的殘影，從不同角度，如同捕食的獵豹，攜帶著決死的意志，再次撲向老夫人！
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任何廢話都是多余的，唯有拼死一搏，方有一線渺茫生機！
老夫人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眼中除了殺意，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沒想到，受我七成力一擊，你非但未死，竟還有余力再戰？”
老夫人緩緩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難怪我那不成器的孫子，遠非你對手。年輕人，你確有過人之處。”
到了這一刻，老夫人對江羽的評價悄然改變。
她之所以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衣衫不整，是因為趕來之前，她正在組織的另一處隱秘據點，親自應對一場突如其來的、極其棘手的入侵。
來敵之強，組織內除了她無人能擋。
感知到林梟命牌示警，危在旦夕，她才不惜付出一些代價，速戰速決，甚至來不及整理儀容，便以最快速度趕至此處。
這身塵土與凌亂，正是方才激戰的證明，而非她實力不濟。
恰恰相反，正因為她擁有超越凡人想象的絕對力量，才能鎮壓這龐大組織內的一切野心與暗流，穩坐至尊之位數十年，令四方蟄伏，無人敢逆。
她縱橫天下數十載，見識過的天才俊杰、奇人異士不知凡幾。
但能正面承受她一擊，不僅未死，還能迅速重整旗鼓，爆發出更強烈戰意的人，江羽是第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