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夫人是在這里自盡的？”謝九歡突然問書辦。

書辦說：“不是，徐氏是被單獨關(guān)押的。”

謝九歡：“那她們知道徐氏夫人已經(jīng)死……，已經(jīng)沒了嗎？”

書辦：“沒人跟她們說過。“

謝九歡：“那她們?yōu)槭裁磿x在今天殺孩子呢？”

書辦被謝九歡問住了，選日子這種事，他怎么知道江家的女眷們是怎么想的呢？

“圣上已經(jīng)下旨定她們的罪了？”謝九歡又問。

書辦說：“還沒有。”

謝九歡不敢再看痛哭中的江家女眷了，她背靠著墻壁，面向著書辦，小聲說：“那她們這日子選得有什么說法呢？”

書辦搖頭道：“在下不知，這得問江家女眷了。”

謝九歡站直了身體。

書辦忙說：“您要過去看看？”

“不看了，”謝九歡轉(zhuǎn)身走，說：“我過去陪她們一起哭啊？”

謝九歡落荒而逃，剛才是她高估了自己，她壓根沒有這么堅強的意志，讓她面對這一切。

“江三公子知道這事嗎？”走出天牢的時候，謝九歡又問了書辦一句。

書辦：“我家大人不下令，是不會有人去男監(jiān)報信的。”

江三公子江無過這會兒也的確不知道，他剛剛滿月的兒子已經(jīng)死了，江三公子這會兒還在跟林得意說話。

單獨的一間房間，兩個人面前的桌上還放著茶水，只是這二位都沒有喝茶的心情。

林得意陰沉著臉，聽江三公子說自己事先完全不知情，林得意的臉色也沒有好轉(zhuǎn)哪怕一點。

“現(xiàn)在說這個沒用了，”林得意用這樣一句話，終止了江三公子的解釋。

江三公子愣怔著，半晌才苦笑了一聲，說：“是啊，現(xiàn)在說這個沒用了。”

林得意：“那就說些有用的。”

江三公子問：“什么才叫有用的話？”

林得意就不是能跟人聊天的人，他跟江三公子說：“是你有事找我啊。”

是你江無過找的我啊，你讓我說什么？

江三公子：“你是不是之前沒準備來看我？”

林得意：“我還沒來及想這個問題。”

這可真是個，真實又不近人情的回答了。

“江四呢？”林得意緊接著又問了一個有人情味的問題，“他還好嗎？”

“沒挨打，”江三公子說。

林得意情商再低，也不說出來，那這還算不錯這樣的話。

“你那個剛滿月的兒子，”林得意小聲問：“你對他有什么打算？”

江三公子搖了搖頭。

林得意意外道：“沒打算？”

江三公子沖林得意伸出手，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林得意會意，手心向上地，將自己的手伸到了江三公子的面前。

江三公子拿自己的手指當筆，在林得意的手心飛快地寫字。

等江三公子寫完了要說的話，收回了手，林得意直愣愣地看著江三公子，江三公子回避了林得意的目光，輕聲道：“拜托了。”

林得意手握成拳，在桌上輕輕砸了幾下后，才說：“那剛出生的兒子呢？”

江三公子：“他投胎的時候沒睜眼，所幸的是，他來人間的時日不長，不如讓他重新投一回胎。”

江三這是決定，讓不滿月的兒子跟著家族一起死啊，林得意放在桌上，握成拳的手微微有些發(fā)抖。

“為奴，”江三公子苦笑一下后，絕然道：“我江無過的兒子不能為奴。”

林得意：“魏盛文的弟子諸林昨晚來過大理寺，只是大理寺的人沒讓他進天牢。”

“你是說，魏盛文在想辦法救我家？”江三公子問。

林得意點點頭。

“呵，”江三公子笑出了聲來，說：“我父親信他，我不信他！”

江三公子還有句話沒說出口，魏盛文要救我江家，你父兄能不出手阻攔嗎？

林得意：“你想好了？”

江三公子低聲道：“想好了。”

林得意：“你為什么要這么想？你……”

“不要問了，”江三公子打斷了林得意的話，小聲說：“求你了，不要問了。”

江無過這輩子，在今天之前沒跟林得意說過求這個字，他也好，林得意也好，兩個人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會面對如此的情景。

“你不用管我和江四了，”江三公子跟林得意說：“如果情況反過來，我和江四什么都做不了。”

林得意：“我不明白你父親。”

江三公子：“我也不明白，他倒是吩咐過我，不要太往你跟前湊，會顯得我像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現(xiàn)在想想，他那時候應該投到魏盛文那邊去了。”

林得意：“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江三公子：“一年前。”

青龍山里的“工坊”，私下打造兵器盔甲，打造了整整一年，寧遠侯一年前投靠的魏盛文，這在時間上對上了。

林得意又陪著江無過在小屋子里坐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江三公子沒有求活，林四少爺也沒有說安慰的話。

“我走了，”算著差不多半刻鐘了，林得意起身要走。

江三公子站起身。

林得意抬手拍一下江三公子的肩膀，轉(zhuǎn)身就走。

“山君，”江三公子喊。

林得意停步再回頭看的時候，江三公子已經(jīng)跪在地上了，見林得意回頭看自己了，江三公子給林得意磕頭。

自尊在這個時候是毫無用處的東西，江三公子看著林得意的目光里帶著乞求。

林得意往回走，想扶江三公子起來的，但只走了一步后，他就停了步。沖江三公子點了一下頭后，林得意一拳打在墻壁上，轉(zhuǎn)身就快步走了。

江三公子看著林得意走，猛地抬手掩住了臉，直到這個時候，江三公子才淚流了滿面。不甘心卻又不得不認命，這真是一件讓人絕望的事情。

謝九歡坐在院子里等林得意呢，看見林得意從天牢里出來了，謝九歡忙站起了身。

“我們回去，”林得意小聲跟謝九歡說。

謝九歡拉住了林得意，更小聲地說：“江家的女眷把五個小孩子都殺了。”

林得意沒反應過來，“什么？”

謝九歡：“跟女眷們關(guān)在一起的小孩兒，江三公子的那個小兒子也，也死了。”

林得意：“死了？誰殺的他？”

謝九歡手揪著罩衫的下擺，“我覺著不可能是三少夫人自己動的手。”

林得意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說：“江家女眷？”

謝九歡點頭。

林得意站在天牢前的庭院中，這個庭院沒有種樹，沒有花花草草，陽光沒有任何遮擋地照在林得意的身上，卻沒有讓林得意感覺到一丁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