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樣子讓云濤覺得可笑，卻又可憐。安隊長則注視著壯漢，聲音冷漠無情：“為什么說我們是叛軍？誰指使你的？”

    “大、大人……是我認，認，認錯了……”壯漢哆嗦得如同一片樹葉，只是這片樹葉比較肥厚。他哪里還敢分辨什么，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認錯了？”安隊長搖了搖頭，嘆息道：“這樣我可沒辦法交差啊。你把誰當成叛軍了？”

    壯漢飛快地看了云濤一眼，云濤也不知道怎么面對這種情況。壯漢應該是把我當成叛軍了。他想。但他并不敢確定，更不知道該不該分辨，分辨什么。所以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向壯漢笨拙地笑了笑。但這抹生硬的笑容像是一下子抽掉了壯漢的脊梁骨，他癱倒在泥地上，巨大的身體也像是一大坨泥土，嘴里絕望地喊道：“大人饒命，饒命……我記不住了……”

    安隊長顯然也明白這個人沒有什么審問的價值，再追究也查不出什么情報。于是便沒有再問，而是轉向保安隊長，嚴厲地提高聲音：“你們雖然是為了抓叛軍，但也要注意線人的甄別。像這種小混混，一個不認識的人給幾度電就能收買他，叫他隨便指認一個人是叛軍。”

    保安隊長馬上感覺到了安隊長的態度并不是那么決絕，而且出現了對他有利的誤解，哪里還敢說什么，只是彎著腰拼命點頭：“是，是，領導教訓的是，我們一定會改，一定改。”

    但安隊長還是嘆著氣：“但是這次我們任務失敗了。這個鍋，我們不背。你覺得，我們應該怎么提交任務報告？”

    保安隊長愣了愣，恍然大悟，接著臉上就顯出陰狠殘忍的神情，盯著癱在地上的壯漢喝道：“這小子被叛軍收買，故意提供假情報，讓我們在沒有得到通知的情況下，干擾了突擊隊的秘密行動，導致任務失敗。事后此人畏罪潛逃，我們保安隊亡羊補牢，將其追殺。”

    他的話音剛落，兩名保安隊員馬上兇狠地左右按住壯漢的手腳，另一名則伸手揪住壯漢的頭發，拉長他圓滾滾的脖子，就像剛才對待那女人一樣。動作和手法都嫻熟無比，配合得天衣無縫。壯漢發現情況不妙，一邊掙扎，一邊恐懼地叫喊道：“大哥！大哥！是你叫……”

    保安隊長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腳踢在他下巴上，咔嚓一聲之后，壯漢就只能嗚嗚地叫著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后保安隊長再次舉起長劍，劍刃蕩起金色的陽光，向壯漢的脖子落下。

    這一次，劍刃沒有停在半空。遠處的女人捂住那小女孩的眼睛，有幾名保安隊員和突擊隊員轉過了臉。云濤雖然沒有逃避這種場景，但也垂下眼簾，看著面前疊著無數雜亂腳印的地面。然后他就聽見風聲中穿過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帶回去示眾。”保安隊長義正辭嚴地宣布道：“這就是勾結叛軍的下場。”接著他語氣一轉，笑道：“長官，造成誤會的家伙已經伏法，您看……”

    “嗯。”安隊長回答道：“我們提交報告的時候會酌情考慮這一點的。”

    “多謝長官，多謝領導……”保安隊長點頭哈腰，臉上笑得像是開了花：“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去我們這里的分公司……”

    “不用了。”安隊長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我們還有別的安排。”

    “哎，哎，那您慢走，慢走，要是需要我們支援，請盡管吩咐。”雖然討了個沒趣，但那家伙依然腆著臉，不厭其煩地啰嗦道。

    “用不著。下次我們如果再來執行任務，你們機靈點。”安隊長轉身走向空地的邊緣：“我們撤。”

    突擊隊員們跟在安隊長身后，從畢恭畢敬的保安隊員們面前魚貫走過。來到空地邊緣后云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保安隊員們拖著那壯漢的尸體，提著他的腦袋走向另一個方向。而保安隊長和兩名部下則圍著那對母女，笑瞇瞇地把她們送回了小屋，一舉一動都顯得彬彬有禮。女人一臉茫然，小姑娘則趴在她肩上，還在向云濤無聲的揮手。

    云濤微笑起來，他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任務失敗的沮喪感一下子減輕了不少。然后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烏黑的泥土在陽光下顯得凄涼而沉默。如果不是烏黑中鑲嵌著兩團刺目的鮮紅，讓人覺得驚心動魄，就仿佛這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他轉回頭面向前方，在隊列中安靜地前進。但他馬上看到，傅明芳正在好奇而疑惑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詢問。云濤不知道怎么應對，只好生硬地一笑。于是傅明芳那動人的唇角邊也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后就轉回頭去。

    他們穿過小巷，回到了街道上。既然任務已經結束，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不必再繼續隱藏身份。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在路人注視的目光中走向城外。出城不遠之后，便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電動大巴車。安隊長徑直走過去，打開車門便鉆進了車廂。

    隊員們魚貫登車，各自找座位坐好了。大巴車很快便在樸副隊長的駕駛下開動了起來。而這個時候云濤發現，雖然任務失敗了，但只有新隊員們顯得比較失望，老隊員們卻神色如常，甚至感覺得到他們的平靜和輕松。

    他們好像并不在意任務的成敗。云濤打量著每一個老隊員，想從他們臉上找到答案，但一無所獲。接著安隊長的聲音從車頭傳來：“現在我們回國都。可以自由休息。”

    新隊員們整齊地答應著“是，隊長。”

    而老隊員們卻只是七零八落地回答了幾聲。接著，他們就各自放松了下來，有的蜷縮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打盹，有的開始低聲交談，有的則低聲哼起了小曲兒。而傅明芳則跟安隊長開起了玩笑：“頭兒，你這找人背鍋的本事越來越熟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