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謝令窈是從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江時祁情緒不對勁兒的,大抵要從他沐浴完一句話也不說,只坐在桌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開始。
謝令窈一邊擦拭著自已的潮濕的發(fā)尾一邊回憶。
中午江時祁自讓張茂賞了那個機靈的伙計一大錠銀子,親手給她切了羊腿,送她去了鋪子,好像做這些事的時候他面色都沒有什么異常呀。
就在謝令窈以為江時祁會繼續(xù)這樣盯著她卻不說話的時候,江時祁陡然開口了。
“今日……你為什么要掐我。”
謝令窈手頓住,朝江時祁走了過來:“可是掐疼了?”
江時祁不疼,謝令窈的那種力度,在他身上,還比不得貓兒撓上一爪。
只是在那個時候,謝令窈驀然做出這個動作,在江時祁看來更像是在維李之憶。
頗有一種“人家已經(jīng)夠難受了,你還非要說這些不合時宜的話來做什么,忒不懂看人眼色“的責怪意味來。
謝令窈有些不大記得當時的力度了,她抬手已經(jīng)放上江時祁的衣襟:“脫了給我瞧瞧,可是有淤青了?”
江時祁捉住謝令窈的兩只手,對上她無辜的眼睛,有些挫敗。
“你是覺得我說那些話不妥?”
謝令窈歪了歪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自然是有些不妥。”
江時祁嘴角下垂,卻又聽她接著道:“那么多人呢,說這些酸話,你羞不羞?”
江時祁將謝令窈兩只手并攏,用一只手便將她控制住,另一手攬住她的細腰往前一扯,謝令窈便不受控制地撲進了他堅實的懷中。
“只是因為這個?”
謝令窈反問:“還能因為什么?你看沒看徐昊晟的表情,跟見了鬼有什么兩樣?”
江時祁不在意徐昊晟是什么表情,他只在意李之憶會不會知難而退!
前世李之憶一直拖著不肯成親時打的什么主意,江時祁心里清楚地很!
“難道不是心疼李之憶?”
這跟李之憶有什么關(guān)系?謝令窈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后知后覺明白過來江時祁這是在憋著一口什么氣。
“江大人,你這是……醋了?”
江時祁涼颼颼地看著謝令窈。
“那些年,我生吞下的醋還少么?”
謝令窈哭笑不得,她可真是冤枉,她前世一心一意,心心戀戀的一直都是眼前這個涼薄的男人,何曾與別人有過什么曖昧,值得他背地里暗吃飛醋?
“你可別污蔑與我,自打我嫁進你江家起,日日謹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錯落人話柄,與外男說話的機會都少,又怎么會惹得你醋意橫生?”
“你是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你心里念著他。”
謝令窈神色冷下來,可惜雙手都被江時祁攥住了,否則她真想給他一拳。
謝令窈氣不過,湊近男人的俊臉,一口咬在他左臉上,江時祁不躲不閃,任由她發(fā)泄。
“你倒是說說看,我哪里心里念著他了?”
“你可還記得那張被我拿去燒掉的手帕?”
謝令窈怎么會忘?
那時她與江時祁的感情已經(jīng)逐漸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為了舟兒,也為了她自已,謝令窈最終決定做出些努力來挽回
她精心為江時祁繡了一張貼身的手帕,懷著情意在那張帕子下繡上江時祁的字,準備親手送給他。
可江時祁來不及等到謝令窈親手交到他手上已經(jīng)自已看到了。
謝令窈躲在內(nèi)室,第一次在江時祁臉上看到那樣難看的表情。
她的期待化為一場空,她的退讓成了笑話。
那張帕子被江時祁收在手心帶走,隔日打掃的丫鬟便在江時祁的硯臺之中發(fā)現(xiàn)了錦緞燃燒的痕跡。
“不問自取那是偷,那張帕子分明是你偷去燒了的!”
謝令窈說著便來氣:“我還沒問你呢,我給你繡的帕子,你不喜歡也就罷了,為什么非要燒掉!”
江時祁面色突然古怪起來:“你說,那帕子是你繡給我的?”
謝令窈懵了,遲疑道:“上面不是繡了你的字么?你看不出來那原本就是要給你的?”
江時祁沒說話,他將人松開,一把抱到臥房內(nèi)的那張書桌旁,快速磨了墨,將筆遞給謝令窈。
“將我的字寫下來。”
謝令窈雖說不明白江時祁在發(fā)什么瘋,還是老老實實在空白的宣紙上,重重寫下“持瑾”二字。
江時祁:“……”
他拿過謝令窈手中的筆,在旁邊落下”持謹”二字。
“這才是我的字。”
謝令窈目瞪口呆,腦子有些轉(zhuǎn)不過彎兒來。
“李之憶,字懷瑾。”
謝令窈終于是明白了。
“所以你以為那帕子我給他繡的?”
江時祁沒有否認。
當時肝膽俱裂的痛苦,他記憶猶新。
“我燒它也不是因為氣憤心傷,那上面繡著外男的字,若讓別人看了去,你會有麻煩。”
謝令窈捂著臉哭笑不得:“倒是怪我偷了懶,若是老老實實繡兩個字,你未必會誤會。”
這兩個字可是周氏告訴她的,她這個婆母,還真是巴不得可以立馬把她掃地出門呢!
江時祁眸色深深,心中忐忑。
“阿窈,不管那帕子是給誰的,你且告訴我,你心里裝的,究竟是誰。”
謝令窈嘆了口氣,若換做前世,她必定會生氣不已,怪江時祁質(zhì)疑她的感情,可吃了那么多虧,謝令窈是明白了,她和江時祁之間的許多誤會都是源于兩人太過要強,什么也不肯說什么也不肯問。
于是她道:“我前世在意的、愛慕的,唯有一個江時祁。”
謝令窈靠在江時祁懷中,能夠感受到他瘋狂跳動的心臟之下蘊藏著的喜悅。
原來,那個讓他醋得渾身冒酸氣兒的男人,是他自已!
江時祁恨不得將人嵌進心口疼愛。
他無比慶幸上天憐憫他,愿意再給他一次機會,讓兩個相愛的人感受到彼此的愛意。
他又無比懊惱,他實在是錯過良多。
“我們,竟是錯過半生。”
謝令窈靠在男人胸膛上,斜睨著眼興師問罪。
“所以,那些年,你一直以為我心悅之人是李之憶?”
“是我糊涂。”
謝令窈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江時祁會在鼎新閣說出那種酸話,合著根本就是說給李之憶聽的。
內(nèi)里這么大年紀了,卻是如此幼稚!
從前的事,謝令窈不想再計較,只是嘴上卻是不肯輕易將人饒過。
“那江大公子豈不是一直以為自已頭上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竟也生生忍下這么多年沒發(fā)作,我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該夸你心胸開闊?”
“換做旁人我也是不會發(fā)作的,若我身側(cè)之人不是你,那么她是誰,她心里是誰我便通通不在意。是你我更不會發(fā)作,只要你還能留在我身邊,旁的我只管裝聾作啞,權(quán)當什么也不知道。”
謝令窈被這樣偏執(zhí)的話嚇了一跳,她并不會懷疑這話的真實度,因為站在江時祁的角度,他確實是這樣踐行的。
謝令窈張了張嘴,不敢說別的。江時祁現(xiàn)在可怕得很,一張嘴便能惹得她面紅耳赤。
“阿窈,再愛我一次,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