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紅葉死了之后，阿瑤本以為樓慕南依舊會繼續他的殺戮，但他沒有。他在那洞府中木然地坐著發呆，發呆了一個月之后，他離開了那里。接著他就隱去了姓名，隱去了真容，在各界漫無目的周游。

阿瑤經常看著他一個人站在山巔，望著遠方。阿瑤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在想樓心月還是在想阿棠？他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刺阿棠的那一劍。

她想，他肯定是有后悔的。

只是他跟阿棠已經沒有可能了。

所有人都以為樓慕南已經死了，他也再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他就這么像個幽靈般在各地游蕩，這樣過了十年。

————

這里是一個小世界，這小世界里的凡人和日常一樣作息著。

樓慕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過，幻術掩蓋了他的真容，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眼中的猩紅已經褪去，那雙金色的眼睛淡漠地注視著周圍的凡人。他看到了站在街邊吆喝生意的伙計，看到了街邊擺攤的販夫走卒，看到了沿街邊乞討的乞丐。

這些，這些跟他都沒有關系。

天空中之上，幾道長虹劃過，是這小世界的修仙者們飛過。凡人沒有注意到他們，而這幾個修仙者也沒有注意到凡人城鎮里面的樓慕南。

暮色降臨的時候，阿瑤看到樓慕南坐在一條船的船頭上，他在喝酒。

河面上丟了好幾個空酒壺，他想要買醉，只是凡人的酒無法醉他，仙人的酒也無法醉他。因為修為太高，連醉一場，忘卻所有的煩心事的資格都沒有。

他露出了苦笑。

忽地，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感覺到了一個氣息。

一個陌生的氣息，但是從那個陌生的氣息里面他感受到了血脈的呼應。

樓氏血脈的呼應。

誰？

他霍地站起身來，消失在了原地。

————

“抓住他！”

“抓住那個小鬼！”

天空中，一道道小小的身影正在疾馳而飛，在這小小的身影后面跟著一群人。那小小的身影是個看著只有三、四歲的小男孩，這小男孩黑發金瞳，長得非常的漂亮。在看清楚這小男孩的瞬間，阿瑤驚呼了一聲：

“馮初？”

“他不是你說的那個人。”黑巢之主在旁邊道。

阿瑤看著黑巢之主，心道：對哦，馮初才幾歲呢，這可是億萬年前的記憶了。

不過這小男孩長得可真像馮初啊。

這黑發金瞳的小男孩是個半妖，現在修為不過是煉虛期，而追他的那幾個修士都是合體期的修為。這小男孩有著麒麟的血統，天生具有仙骨，被那幾個修士盯上了，要抓他煉藥。

他正在慌亂的逃跑。

他受了不輕的傷，白衣染血，連胸前戴著的金鎖也沾了他的血。

“臭小子！”

一個馬臉的修士祭出了一件法寶，那法寶看著是一把小錘。

那小錘被他一道法訣打中之后，立即就發出了一道金光，接著速度暴增數倍，體積也驟然膨脹起來，那小男孩被錘子擊中，他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從天空中墜落，摔在了深山中，痛得爬不起來。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見天空中都是金色的網，眼看著那金色的大網就要將他罩住，將他收了。忽地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現了，那金色的大網連同那幾個面色猙獰的男修在瞬間灰飛煙滅，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黑發金瞳的小男孩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他漂亮的寶石般的眼睛，看著那天空中的男人。

那是他看過的最好看的人，比他記憶中的母親都要好看，他長發在天空中飛舞，衣袍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面如美玉般無瑕，一雙金瞳幾乎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樓慕南站在天空中，看著跌坐在花叢中的小男孩。

他看起來那么的小，小小的，肉嘟嘟的一團，他黑色的頭發如鴉羽，嘴唇像是花瓣，稚嫩的小臉沾著血污，白衣上面也都是血，狼狽的樣子更加惹人心疼。

他心揪緊了。

他落在了這小男孩的跟前，揮手間，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將小男孩籠罩。

小男孩驚訝地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傷不疼了，傷口都愈合了。

他張著嘴巴呆呆地望著跟前的男人，心中震驚。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個人，他有種無比安全的感覺，還有種親近感。

樓慕南蹲下身，望著跟前的男孩，他說：“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悅。”男孩的聲音脆脆的。

“小悅嗎……”

樓慕南看著小悅胸前戴著的金鎖，這金鎖跟他小時候戴的一模一樣，但不是他之前的那一個。在這一個金鎖上面，他感到了姐姐樓心月殘留的力量。他伸手去拿小悅戴著的金鎖，手在顫抖。

是了，這是他姐姐殘留的法力。

“小悅，小悅……”

他看著跟前的小男孩，低聲地念著，情緒激動。

他伸出手，撫摸著小悅稚嫩的面頰，翻看了小悅的記憶。

無傷的搜魂，小悅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甚至都沒發覺自己被搜魂了。樓慕南看到了他的記憶，有些記憶是小悅自己都忘記的。

之前對妙欲門的人搜魂的時候，他知道了姐姐樓心月曾經逃出過妙欲門，后面被抓了回來。

但是他不知道樓心月逃出去的那段時間，她被一個妖族青年救了。那妖族青年修為不高，不是什么名門后人，但是心地極好，樓心月在他洞府養傷的時候，跟他產生了感情，兩個人有了一個孩子，那孩子就是小悅。

他們兩個人一起逃，逃了很遠，逃到了小世界里。

但是妙欲門的人不放過樓心月，最終為了保護小悅，樓心月被抓了回去，而那個青年為了保護兒子，也死了，最后剩下了年幼的小悅一個人流浪。

他現在不到一百歲，對于小世界的人來說，像他這樣不會控制自己力量的強大妖族，是完美的藥引子，所以總是被人盯上。

樓心月殘留在金鎖上的法力，已經幫他擋過了許多的危機，法力已經快要耗盡了，今日若非遇到樓慕南，他就真的可能變成了丹藥了。

看完了小悅的記憶，樓慕南激動無比。

這、這是他外甥，這是他姐姐的血脈。

“小悅……”

樓慕南伸手抱住了跟前的小男孩，緊緊地抱著他，喜極而泣。

“小悅，小悅，小悅……”

他不停地叫著小悅的名字，像是溺水之人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像是淹沒在黑暗中的人，終于地看到了一絲的光。

阿瑤震驚地看著樓慕南，原來，十惡不赦的魔頭也會哭的。

小悅疑惑地睜著大眼睛，只是他很久沒被人抱過了，這個懷抱多溫暖啊，就像回到了父親母親的懷抱一樣。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撫摸著樓慕南柔順的長發，輕輕地說：

“不哭，不哭。”

孩童的聲音稚嫩輕柔，他的臉天真無瑕。

阿瑤看著抱著小悅哭泣的樓慕南，心中也動容了，甚至有點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