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重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從懵懂無知，當成家立業。
        他看到，自己站在屋子里，對著母親大發雷霆。
        “我都二十八了！你看看左鄰右舍，誰家孩子到了我這個年紀還沒結婚？”
        “五千塊錢的彩禮很多嗎？小芳家里的條件那么好，我錯過了這個女孩，我這輩子就全毀了！”
        “你沒有能力養孩子，你就不要生我啊！你生下來我，什么都給不了，你生我做什么！？”
        老婦只是坐在那張小凳子上，抹著眼淚，一臉的愧色。
        老婦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憤怒。
        你也愧疚了是嗎？
        你也知道是你的錯對嗎？
        你也知道……我這么發火是有原因的嗎？
        他歇斯底里的吼著。
        咆哮著。
        接著沖出家門。
        等到回來的時候，老婦顫顫巍巍的手，捧著一個湯碗，里面有飯菜。
        “兒，吃飯……”
        他一巴掌打碎碗筷，又一次沖了出去……
        景象還在變換。
        他又看到了三兄弟打成一團的那一天。
        是啊。
        是自己不小心扔的椅子，砸在了母親的頭上。
        看著她躺在地上。
        看著她一動不動。
        咬了咬牙，他離開了。
        他看到，老婦好像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滿是疑惑。
        大概是想不明白。
        好好地孩子，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娘……”魯重泣不成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是娘做錯了什么？
        他又看到自己，迎接著家里兩個新生命的到來。
        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看著自己為孩子喂飯。
        看著自己送他們上學。
        看著自己絞盡了腦汁，想要讓他們住上好一點的房子。
        看到自己拎著東西，求爺爺告奶奶，讓他們進最好的學校。
        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發現，自己身處在黑霧中。
        周圍冷的可怕。
        腳下，是松軟的土地。
        前面，是一片深淵。
        他深吸了口氣，緩緩往前走著。
        “娘，下輩子，我不犯渾了……”
        魯重臉上帶著釋懷的笑容，深吸了口氣，縱身一躍，跳入深淵……
        翌日。
        捫山早報一則新聞。
        城市花園小區，一四十二歲男子，從家中跳樓，疑似壓力太大，為了學區房……
        高歌放下手中的報紙。
        他坐在一家早餐攤上，喝著一碗豆腐腦。
        “這是你殺的？”金猴問道。
        高歌搖了搖頭，說道：“這么說不準確，我只是讓狐妖讓他重新回到過去。事實上，他完全可以選擇不跳，你可以當成這是他對自己的救贖，這是自殺。我并沒有影響他是否應該死亡。”
        金猴想了想，點了點頭。
        忽然覺得，這應該就是做好的解決方法。
        “事實證明，這人也不算太壞，算是被喚醒了良知，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來自責，來認錯，圣人都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有過就改善莫大焉，他們勇于改錯，就是最好的結果了。”高歌說道。
        金猴想了想，問道：“那如果，他沒有選擇死亡呢？”
        高歌看了眼金猴，臉上笑容看上去風輕云淡。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意味著他是一個死不悔改的人，既然是這樣，還活著，做什么呢？”高歌問道。
        金猴覺得高歌說出口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高歌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站起身：“還有兩個，需要解決。”
        金猴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對高歌的做法，他無可厚非，甚至心里還比較贊成。
        真正讓他感到滿意的是，高歌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事實上，報仇不報仇，和高歌都一點關系沒有。
        去找那三個兒子，完全是高歌自己給自己增加任務。
        這報仇的手段，也比較高端了。
        若是直接將那三個兒子弄死，其實并沒有什么意義，他們會認為，自己是慘遭厄運。
        只有讓他們自己去經歷，去感悟。
        才會知道……
        自己是多么的該死。
        然后，自己選擇死亡，這是對自己的救贖，如果讓老婦知道，或許也會有些許慰藉。
        如果他們死不悔改，高歌出手幫他們一把，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樣都不想死。
        都不想著為自己犯下的罪過恕罪。
        還活著，做什么呢？
        “我接下來要離開捫山兩天。”高歌對陳果說道，“但是我在這里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完成，你和唐雅詩反正閑著也沒什么事情，就先幫我盯著，如果有什么意外狀況，就給我打電話，唐九思明天就到了，他會帶著你們的。”
        “好。”陳果點了點頭，又問道，“需要幫忙嗎？”
        “一樁小事而已。”高歌笑著搖了搖頭。
        陳果不再堅持。
        看著高歌開著車，帶著金猴和狐妖，以及那只黑貓離開，陳果嘆了口氣。
        “總覺得，我和他的差距越來越大了。”陳果嘆了口氣說道。
        唐雅詩在一旁安慰道：“沒事的，你只要好好修煉，遲早有一天能夠追上他的。”
        “我說的，可不是修為。”陳果看著唐雅詩，苦笑著說道。
        唐雅詩微微一愣，陷入思索，許久后，也點了點頭，和陳果一樣，朝著高歌開車離開的方向望去。
        如果。
        這件事情換成他們來解決的話。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
        自己能夠想到高歌這樣的解決方法嗎？
        嗯……
        這應該已經是最完美的方式了吧？
        甚至，算是一種藝術，殺人的藝術……
        等到唐九思風塵仆仆趕到捫山的時候，聽聞高歌已經離開，不免開啟瘋狂吐槽模式。
        “這個坑貨，任務都不做了嗎？”
        但是等他從唐雅詩口中得知事情經過的時候，唐九思也安靜了下來。
        “算了，那就在等他兩天吧。”唐九思說道。
        陳果問道：“唐大哥，到底是什么任務啊？”
        “你問個屁，你知道也幫不上什么忙。”唐九思非常不客氣地說。
        陳果一愣，一下沒回過神來，總覺得，唐九思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不滿。
        他抓了抓腦袋，想了想。
        好像，自己也沒得罪過他啊！
        這好像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吧？
        唐九思看了看唐雅詩，又看了看陳果。
        最后捶胸頓足。
        “你這個瞎了眼的姑娘啊！這小子，哪里比得上那位啊……”
        陳果更加茫然了。
        身邊的唐雅詩，卻臉紅了起來，低著腦袋不敢去看自己的哥哥。
        “這個，是你們唐家獨特的交流方式嗎？是有什么密碼嗎？”陳果小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