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高歌也沒想著非得出去轉(zhuǎn)悠。
        畢竟自己在江南市長大的，這里的一草一木沒人比他更熟悉了。
        這只是他不想看到岳圖之找到的一個托詞而已。
        不過，之前岳圖之說的話，高歌還是記載心里的。
        鬼宗，在華西？
        這個范圍實在是太大了，但是這對高歌而言已經(jīng)非常重要了，他現(xiàn)在怕的不是范圍太大，而是連個范圍都沒有。
        現(xiàn)在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的。
        走著走著。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江南一中的學(xué)校門口。
        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大門，思索再三，還是沒有走進去，雖然這里承載著太多的記憶。
        學(xué)校門口還是和以前一樣，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快放學(xué)的時候，所以小商小販們已經(jīng)準備就緒了。
        走到一個串串香的攤子前，高歌坐在小車后面的板凳上。
        “芳姐，一碗肉絲炒面。”
        “呀？”正在忙碌的中年女人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由一陣吃驚，“高歌啊！岳小胖呢？咋沒跟著你一起呢？”
        高歌揉了揉鼻子，笑著說道：“他在家呢，而且，現(xiàn)在也不是岳小胖了，瘦了很多。”
        中年女人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嘆著氣說道：“你們這些小年輕，才多大啊，就想著減肥，我女兒也是，比你們大幾歲，這上班還沒兩年呢，天天撓著要減肥，現(xiàn)在不就才一百多點嗎？”
        “多多少啊？”
        “嗯……多個三五十斤吧，這不也沒多多少嗎？”中年女人正色說道。
        高歌：“……”
        “好長時間都沒看到你們了，我之前還問過你們同學(xué)，說是你們有了大出息了，是修仙者了，所以轉(zhuǎn)到別的學(xué)校去了？”芳姐問道。
        “是啊！轉(zhuǎn)學(xué)了，現(xiàn)在也畢業(yè)了。”
        “這就畢業(yè)了？”芳姐哼了一聲，說道，“我看是你和岳小胖皮的夠嗆被開除了吧？”
        高歌笑了笑：“人是會長大的，對了，叔呢？”
        中年女人手上的動作，稍微放緩了下，接著，又笑了一聲，說道：“走了，三個月前剛走的。”
        高歌沉默了下來。
        從他上初一開始，芳姐一家就在學(xué)校門口忙活。
        推著一輛小車，賣一賣串串香，還有一些簡單的米線，炒面以及炒飯，之后又加了油炸的肉串之類，攤子算是越鋪越大。
        芳姐家的男人，應(yīng)該也就才四十多，未必到五十，是個很健談的男人，能和他們這些小屁孩聊在一起。
        讓高歌記憶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某天他和岳新城被一群人追著打，還是芳姐家男人站出來，大喊了一聲，用成年人的威嚴嚇退了那些人。
        接著，又拉著高歌和岳新城兩人坐下來，弄了兩碗炒面。
        一臉灰塵的高歌和岳新城一邊吃著炒面一邊聽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訓(xùn)斥，無非就是一些以后別打架了之類的。
        后來的每天放學(xué)，高歌和岳新城都會把零花錢放在一起來這吃一頓，回到家里反而是晚飯都不想吃了。
        “其實就是累壞了身子，這些年一直都是起早貪黑的，晚上十二點睡覺，早上四點鐘起來串串，日子一直都是這么過來的，結(jié)果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多少錢，也就是過年的時候會稍微好一些，一天就能有個三千塊錢的毛利。”芳姐一邊炒著面一邊說道，“我也就在忙完這個學(xué)期吧，等過年了，我也不做了，一個人忙不過來，這幾天都覺得身體不舒服了。”
        高歌笑了笑：“是不該做了，家里的姑娘都上班了。”
        “嗯，這幾年也攢了些錢，該享享福咯！”芳姐站直了身體，用手掌搓了搓眼睛，“以前啊，還想著跟你叔一起出去走一走，現(xiàn)在嘛，也沒了這個念頭，一個人出去走，都怕走丟了。”
        等到炒面端上來的時候，高歌看了一眼，道：“還是這么大的分量？”
        “這不都習(xí)慣了。”芳姐樂道，“忘了這次岳小胖沒來。”
        高歌取出一次性筷子，挑起就吃。
        以前他和岳新城的零花錢不多，買一份炒面，都是多要一個碗。
        后來他才知道，其實每次芳姐一家給他們炒的面，分量都要多不少。
        不然，哪夠他們兩個半大小子吃的呢。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別說是賺錢了，就是保本都有些難，可即便是這樣，高歌和岳新城兩人一吃也吃了好幾年。
        所以高歌覺得，芳姐一家沒賺多少錢其實是正常的，但是，他們卻成為了江南一中所有學(xué)生生命中的一部分，哪怕是垂垂老矣的那一年，躺在輪椅上看著夕陽紅，想起芳姐一家，臉上也會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并且感慨萬千。
        曾經(jīng)聽岳新城說過，不單單是江南一中的學(xué)生們。
        基本上每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都會有這樣一段故事。
        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的00后們可能就要少很多了，畢竟城市管理越來越嚴重，鄉(xiāng)下……鄉(xiāng)下的學(xué)校里，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學(xué)生了。
        現(xiàn)在正好還沒放學(xué)，芳姐也拉了一張小板凳坐在高歌的面前，這不到人膝蓋高的桌子，趴在上面吃飯確實不舒服，不過高歌也習(xí)慣了。
        “吃慢點，別嗆著，我給你拿瓶水。”
        “好！”
        一瓶常溫礦泉水放在面前，高歌擰開喝了一大口。
        “那個叫孟靜的小姑娘現(xiàn)在在哪呢？”芳姐問道。
        “啊？”
        芳姐笑了笑，說道：“以前你叔就跟我說過，看你小子的眼神，多數(shù)是喜歡人家小姑娘又不敢說的，現(xiàn)在走到一起了嗎？”
        “嗯，她現(xiàn)在是我女朋友。”高歌笑了笑。
        芳姐眼睛一亮，頓時欣喜不已，跟自己家兒子找到兒媳婦了似得：“你小子可以啊！怎么不早點說呢？你要是早點說的話，你叔也能高興啊！他沒少跟我念叨，不過也沒在你面前說，就是擔(dān)心……”說到這芳姐忽然停了下來。
        高歌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說道：“叔肯定覺得我配不上人家姑娘吧？”
        “哈哈，還真是。”芳姐也沒覺得尷尬，反正現(xiàn)在兩人都已經(jīng)走到一起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談戀愛都不靠譜，但是那個小姑娘確實不錯，你可得珍惜好了。”
        “放心吧，芳姐，等我結(jié)婚的時候，估摸著還能把你接過來看看呢。”
        “成，那咱們就得說話算數(shù)了！”芳姐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這時候，又有三五個人走了過來。
        “老板，弄點串！”
        “來了……”芳姐看到來人，聲音稍微變了一下，不過臉上還是露出牽強的笑容走了過去。
        高歌放慢了進食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