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前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們還是先聽聽其他嘉賓的看法，肖教授，您是著名的文學評論家，小說家，國學大家，請您從文學的角度來分析一下這部小說。”

    肖歌道：“可以說實話嗎？”

    陳前笑道：“請幾位嘉賓過來就是要說實話，大家暢所欲言，相信作者君也不會介意善意的批評和建議的。”

    鏡頭推給張合歡，張合歡沒來得及說話就又切給了肖歌。

    肖歌道：“我還是從文學性上談一談吧，文筆很爛，描寫蒼白，欠缺最基本的文學技巧，為了所謂挖掘人性中的惡卻犧牲了故事的合理性，人物行為黑到失真，如果人心如此險惡，我很難想像這個世界上還有陽光，整部作品傳遞著一股消極的負面能量。我再次聲明一下，我不是針對作者，我認為一部好的作品首先要給讀者傳遞積極向上的正能量，而不是讓讀過作品的人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陳前笑道：“肖教授一如既往的尖銳，張合歡，作為這部作品的原作者，你認同肖教授的評價嗎？”

    直截了當的批判讓張合歡有些措手不及，這和他事先得到的信息并不對等，電視臺不僅僅是要蹭熱度，而是要通過這期節目對他進行否定。

    不過張合歡迅速就鎮定了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讓我當眾出糗，哪有那么容易。

    “不認同！”張合歡笑瞇瞇道，如果不是在電視上，他肯定會說肖歌是滿嘴放屁！

    肖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可以暢所欲言。

    張合歡道：“肖教授應該是埋頭于學術，對小說和有聲廣播劇的分類并不了解，你們所知道的《壞小孩》只是一部廣播劇，至少到目前為止，我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看過完整小說的人，請問肖教授，您從哪里看出的文筆？又從哪里得出描寫蒼白的結論？”

    肖歌的表情略顯尷尬，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被他忽略了，對啊，這是廣播劇，小說根本沒出版，我跟他談個屁的文學性！他根本就沒有文學性！

    張合歡道：“肖教授看電視劇的時候也會評論文筆和文學性嗎？”見好就收從來都不是他的性格。

    陳前適時打斷道：“沒出版嗎？最近我在市面上倒是看到了不少實體書。”

    張合歡道：“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盜版書市嗎？”

    陳前被他一句話給噎住了，回頭這一段必須給掐掉，我堂堂電視臺主持一哥怎么可能買盜版，怎么可能去逛盜版書市，雖然我喜歡去，可都戴了墨鏡，想想就來氣，上周買得那本白潔錯字連篇，太影響手感了。

    張合歡道：“咱們老祖宗有句老話，叫先苦后甜，沒有嘗過苦澀的滋味又怎么能對比出甘甜的愉悅？我絕沒有故意強調人性本惡的意思，我是想通過揭示人性中的惡，讓大家遠離心中的惡，找回心中的善，珍視心中的善，其實每一個聽到結尾的人，都會感覺到烏云退去后的那抹陽光，張東升可以殺朱朝陽，他為什么沒殺？他有機會看著普普死于哮喘，為什么他要去救她？人性是復雜的，不能以單純的善惡而論，肖教授，你讀過西游嗎？”

    肖歌愣了一下，西游怎么可能沒讀過。

    張合歡道：“在你心中，唐僧是善是惡？”

    肖歌道：“這個人物很復雜，我們要從多方面立體的層面去看。”肖歌不喜歡唐僧，在他心中唐僧是滿口的阿彌陀佛，但是做過不少的偽善之事，反正對孫悟空就是惡的一面居多。

    “那您在聽《壞小孩》的時候為什么只看到了其中的惡，而沒有看到其中的善呢？”

    肖歌被問住了。

    陳前笑道：“人性是復雜的，不過我們今天的主題不是探討西游，而是探討這部《壞小孩》，如果我們沿著西游的話題繼續發揮下去，恐怕這期節目要做八十一集了。”

    幾位嘉賓都笑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廝的控場能力還是很強的。

    接下來開始探討少年犯罪的話題，律師周宇紅道：“我承認，這部廣播劇非常精彩，我也非常喜歡，可是在聽這部作品的時候，我有一個擔憂，因為我不但是律師我也是一個母親，我想在座的除了小張以外應該都已經為人父母了吧？”

    幾位嘉賓都開始點頭，連陳前都有孩子了。

    張合歡敢斷定她還是要批評自己，今天不是什么論壇，根本就是批判大會，電視臺這么干有點不夠意思啊，李海霞知道嗎？如果她要是知道今天這種局面肯定不會讓自己過來。

    周宇紅道：“有位著名的律師說過，我反對給小孩進行普法教育，如果小孩都知道14歲殺人不用承擔刑事責任，那么這個世界將會多么可怕啊！”

    肖歌很激動地點了點頭：“我贊同！”

    陳前嘆了口氣道：“我去年剛剛成為父親，雖然我的女兒很小，可是我聽到普普的故事，我心里仍然難受，很難想像如果有一天這種事情發生在我的身邊會怎么樣。”

    “普普是個孤兒，爹媽都死了！”張合歡才不給他面子。

    陳前有些尷尬了，功課做得還不夠。

    張合歡道：“我想各位對兒童犯罪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是不是對這部作品有什么誤會，感覺你們好像沒怎么看懂。《紅樓夢》大家都應該看過吧？誰是作者和續者姑且勿論，單是命題，就因為讀者眼光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霪，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到宮闈秘事。”

    張合歡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并沒有多做考慮太多，主要是圖個痛快，借用了魯迅先生評紅樓夢的那番話。

    但是對于欠缺二十世紀文學史的這個時空，這段話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肖歌還有個身份就是研究紅學的專家，他自問對紅學的研究在國內處于一線，但是如此一針見血的評論他從未聽說過，肖歌甚至忘記了今天過來的主題，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張合歡剛才的這段話，恨不能現在就提筆將這番話記下來。

    其實不用記，他已經記下了，太深刻了，太準確了，這個年輕人的思想怎么可以這么深刻？應該不是他想出來的，一定是某位紅學大師的話，可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呢？

    張合歡望著周宇紅道：“按照周大律師的邏輯，那么如果知道一個罪犯實施了犯罪，那么就不需要律師去給他辯護，因為律師明知故犯的辯護行為讓多少罪犯得到了豁免？”

    周宇紅道：“這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呢？辯護是完善法制的一部分，普法同樣是完善法制的一部分，你只看到了少年犯罪不用承擔刑事責任的負面，卻沒有看到少年因為普法而放棄實施犯罪的正面，如果一個人心向驕陽那么他的心中會充滿陽光，如果一個人習慣于凝望深淵，那么被染黑的不僅僅是他的雙眼。”

    肖歌有點激動了，這小子有才啊，今天的這些話都發人深省。

    周宇紅還在掙扎：“我的意思是你的廣播劇并不適合兒童去聽，畢竟孩子們的年齡理解不了你想要表達的主題。”

    張合歡笑了起來：“周大律師看來對我們的行業欠缺了解，喜歡聽小喇叭的孩子絕不會去聽《壞小孩》，根據我們專業的聽眾抽樣調查分析，收聽我這個欄目的年齡段絕大多數在十八歲以上，十四歲一下的少年兒童收聽率為零，你們沒有聽錯，的確為零，讓各位失望了，看來我不受孩子們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