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禾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行走在林間，望著蒼翠之色，聽著蟬鳴鳥叫，心緒復雜。
這一步棋，她真的能走嗎？
邪修這把利刃。
對準敵人的時候，同樣也可能刺向自己。
她當然有辦法補全邪修功法的漏洞。
也能煉制出邪修服用后，就可以恢復理智的丹藥。
她甚至還可以給邪修一條飛升之路。
但她這樣做，是在變相鼓勵大家成為邪修，會誤導很多不明所以的修士。
邪修要走的路。
太多分叉的小路。
稍有一個不慎，就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根本就不是尋常修士能選擇的路。
然而，總有些修士只會看見好處，看不見背后的危險。
她不會低估自己的影響力。
她一旦助幽冥殿的邪修成為強者。
那邪修就極可能成為主流。
一定會有修士認為自己意志堅定，認為自己能熬過那份極致的痛苦，認為自己對抗黑暗的侵蝕……
鳳青禾看見了一片枯萎的花叢。
花瓣掉落在地。
有一部分已經腐爛。
融入泥土。
成為養料。
鳳青禾回想著冥幽的話，“師妹，你要用人，我同意，不過這些人，離開幽冥殿的話，就不能再當邪修?！?/p>
“并且，有關功法的記憶也要全部抹除。”
“如若可以，我希望此界不會出現邪修?！?/p>
冥幽還帶她去了幽冥殿的埋骨之地。
森森白骨堆積成山。
“師妹，這些就是死掉的邪修，有些因無法承受痛苦，選擇自爆，有違背幽冥殿規則，被處決的，還有準備對無辜者下手的……”
“每一個能活下來的邪修，都是萬里挑一?！?/p>
“師妹，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
其實，憑借冥幽的實力，完全可以毀掉那些白骨。
清理干凈痕跡。
可冥幽就是要留著那對白骨。
每個想要成為邪修的。
都會被帶去那個地方。
……
鳳青禾停下腳步，看著前方腐爛的花朵。
她無法忘記冥幽面對白骨之時的眼神，宛如萬古寒潭，是徹骨的冰冷，是不可窺見的深幽。
里面藏著無盡的情緒。
冥幽眼底也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
冥幽不鼓勵任何修士成為邪修，卻愿意接受走投無路的修士。
這是因為冥幽比任何人都清楚，僅憑邪修能夠掠奪心魔這一點。
一旦宣揚出去，邪修會成為各方強大勢力搶奪的對象。
那個時候，邪修不會再被人避之不及。
反而會成為眾修士想要的絕佳……鼎爐。
連安枕雪這個太陰之體都得靠邊的那種。
“主人，其實，你可以將幽冥殿的人都變成你的傀儡，這樣不管邪修，還是什么修，都不會威脅到你?！?/p>
虛妄之眼自認為給出了一個很好的提議。
邪修就是為天道所不容。
哪怕是被迫成為的邪修的，天道一樣不會接納。
因為……凝視深淵者，終成深淵。
邪修是黑暗行者。
天道沒辦法因為黑暗之中藏有一束光明，就放棄對黑暗的壓制。
當然，那束光明也可以自己走出來，徹底放棄黑暗，天道也會接納它。
但現實往往是，黑暗中的光束，必將墜入黑暗。
去拯救黑暗里面的光束，就是拿自己的命運在賭。
有多少生靈賭得起？
萬劫不復的代價。
又有幾個生靈可以承受得起？
鳳青禾聽見虛妄之眼的話，回過神，“終滅，我不想將邪修變成傀儡，我想培養幽冥殿的邪修?！?/p>
這才是她糾結的原因。
她沒有同情邪修，她只是透過邪修，看見了鳳蒼界的處境，看見了神族的殘忍。
這批邪修由冥幽統治。
冥幽的本體，注定冥幽不可能喪失理智。
她放心冥幽統領的邪修。
更想利用這群邪修，去對付那高高在上的神族。
只是……神族滅掉后呢？
屆時，冥幽還能壓得住這群邪修嗎？
這批邪修強者，又該何去何從？
鳳青禾無法正式心底的隱秘卑劣。
她想利用幽冥殿，卻又怕敵人除盡后，幽冥殿會成為她新的敵人。
鳳青禾輕嘆道：“終滅，我好像在向神族靠近?！?/p>
因為她在想利用邪修的時候，心底就給邪修安排好了結局。
邪修滅掉神族，這件事最終會被隱瞞下去。
她可能會卸磨殺驢。
而不是論功行賞。
虛妄之眼道：“主人沒必要糾結以后，屁股決定腦袋，當你所處的位置不同，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p>
“主人，眼下，你的選擇，對于你，對于鳳蒼界，對于幽冥殿，你的選擇，是三方有利的，至于以后的事……就交給未來的你決定吧。”
鳳青禾目光掠過花叢。
花兒的結局，是花兒能選擇的嗎？
虛妄之眼道：“主人，不用愧疚，你只需在事先告知那些邪修，如何選擇，各人有自己的命運。”
主人又不會去強迫那群邪修。
鳳青禾道：“終滅，天地想維持平衡，是不是必須有犧牲？”
黑暗并非罪惡。
那些罪惡的產生，皆因為生靈。
資源富足之時，生靈會彼此掠奪。
資源缺乏之時，生靈更是要掠奪。
但凡掠奪開始，必有守護者犧牲，也必有無辜者被牽連。
生靈……要么選擇成為掠奪者，要么成為被掠奪的對象。
除非實力強悍到能夠碾壓一切，方能選擇中立。
而中立者……會成為兩方緊盯的存在。
終究被迫滑入某一方陣營。
虛妄之眼道：“主人，我也不知道?！?/p>
鳳青禾沒再說話，慢慢走著，不再去思考任何東西，只是看著一路上的風景。
這一刻，鳳青禾理解一些強者……為什么會選擇扔掉腦子了。
因為越思考，越不快樂。
扔掉腦子。
無牽無掛。
無憂無慮。
鳳青禾獨自在林間走了三天。
日升日落。
星辰交替。
她徹底放空自己。
短暫忘記所有。
似乎真的還不錯。
鳳青禾溜溜達達回到霧幽之森，就看見仙音站在入口，等了很久的樣子。
鳳青禾道：“師姐?！?/p>
仙音看向鳳青禾，神情微愣，明明容貌沒變，還是那一身氣質，但鳳青禾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