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德坊，盧國公程府。

    程府看起來可比杜府好多了，雖然按照規(guī)制，程府的門面比不上杜家的宰相府，但誰讓人家有錢呢？程咬金雖然稱不上巨富，但絕對是不缺錢的，光一個外院，就比杜府的黃土墻要好上很多。

    過了正門，入眼望去便是雕梁畫棟的正堂，此時的正堂，十幾個席位已經(jīng)布置好，正堂前，一宮裝婦人帶著一群丫鬟仆人面帶微笑的迎接著眾人。

    “吾等見過夫人！”

    崔氏，出身清和崔氏，乃程咬金的繼室。

    “早就聽聞長安眾位小郎君都是人中豪杰，今日一見，果然個個是儀表不凡，快里面請。”

    眾人客氣一番，相繼進了正堂，正堂中早已擺好了十八個食案，左右各八個，正中主位上有兩個。

    眾人推諉一番，分座而落，杜構(gòu)被推舉坐在了左側(cè)首位上，其下杜小妹，魏叔玉、房遺直、牛開山、杜小純以及程家兩個庶子程處寸和程處立，右側(cè)則是程處嗣、李震、尉遲兩兄弟、秦懷道和程家剩余的三兄弟。

    按理說杜小妹不應(yīng)該做這么靠前，但畢竟是家宴，又有杜構(gòu)的面子在，眾人也沒有介意。

    主位上坐的是程咬金和程夫人。唐朝的風(fēng)氣比較開放。如果按照儒家說法，成年男女不同席。但是在唐代，如果客人和主人之間關(guān)系很好，那女主人出席反而是一種不見外的表現(xiàn)。

    “哈哈，今兒個是家宴，也沒那么多的規(guī)矩，就是喝酒吃肉，大家都放松些，敞開了吃喝，夫人，上酒菜吧。”

    程夫人笑著點點頭，然后開始仆人上菜吩咐。

    一群仆役涌入，先是上了些瓜果點心，然后十幾個大壇子裝的酒每人一壇，之后才是大菜。

    之前杜構(gòu)一直以為唐朝沒什么好吃的，因為他來以后就沒吃到什么好的，但是這一次，確實讓他漲了見識，唐朝雖然沒有炒菜，但是蒸煮等類的菜卻做到了極致，不但色香味俱全，還極其精美。

    家宴規(guī)矩，如果酒席菜品很豐富，那女主人一般會報菜名，也就是對大家介紹一些特色菜，來彰顯主家的誠意。

    杜構(gòu)趺坐在軟榻上，看著眼前一盤盤大菜，聽著程夫人不斷報出的菜名，不由得沒出息的咽了口吐沫。

    “單籠金乳酥、曼陀樣夾餅、貴妃紅、通花軟牛腸、見風(fēng)消、水晶龍鳳糕、乳釀魚、蔥醋雞、紅羊枝杖、五生盤、湯浴繡丸......”

    名字起得很高大上，味道也很好。

    酒菜上齊之后，程咬金說了一些客套話，又為了今天的“誤會”罰酒一杯，然后眾人便開始自由喝酒吃菜。

    唐朝真的很開放，尤其是家宴，束縛很少，幾乎就是怎么開心怎么來。

    家宴一開始，眾人一邊吃菜，一邊談笑，都是一般年紀之人，彼此也都熟悉，幾句話就嘮在了一起。有句話說得好，生意場無朋友，酒桌上無仇敵。在酒桌上，只要酒杯端起，多大的誤會也都沒了，當(dāng)然，一些原則性的仇敵例外。

    杜構(gòu)這里就比較安靜了，因為還沒到“交流”環(huán)節(jié)，他也不管那么多，就是埋頭苦吃。委屈了自己舌頭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了好吃的，他可不會錯過，會與什么失態(tài)，他也不在乎，人要是有本事，就是放浪形骸依舊會被人尊敬。人要是沒本事，穿西裝、噴香水也掩蓋不了自己的人渣味兒。所以，沒必要刻意委屈自己，隨意一些沒什么不好的。

    當(dāng)然，隨意不代表沒素質(zhì)，這是兩碼事。

    “杜構(gòu)，把你的香酥雞給我。”那邊杜小妹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道。杜小妹一開始還是比較高冷矜持的，但是看到杜構(gòu)如此做派，他也放開了，絲毫不顧及什么淑女形象。

    “你不是有嗎？”

    “我的吃沒了，你快點，把你的給我。”

    “不給，我還想吃呢。”

    “杜構(gòu)，我是你堂妹。”

    “那你叫聲堂哥來聽聽！”

    “呵呵！”

    杜小妹嘴角一扯，一聲冷笑。

    杜構(gòu)嘴角抽搐，想給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就讓這小丫頭學(xué)會了這個呵呵？現(xiàn)在這個呵呵已經(jīng)成了杜小妹對付杜構(gòu)的神兵利器。

    ......

    另一邊，程咬金也是先吃了個半飽，直到程夫人暗中懟他，他這才停下，知道要進行下一環(huán)節(jié)了。

    “哈哈，各位賢侄，這酒這么喝下去也沒什么滋味，要不咱們行個酒令吧？”

    “哈哈哈，就聽程叔叔的。”眾人笑著答道。喝酒行令，這是酒桌上最常見的游戲，眾人也樂得開心一下。

    就杜構(gòu)一臉懵，啥行酒令？哥倆好？螃蟹一？還是五魁首？這用屁股想也不可能啊？可他除了這個，也不會別的了啊？

    還有一點，杜構(gòu)覺得今天的程咬金有些反常，今天的程咬金太隨和了，這顯然不是他的性格，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程咬金沒發(fā)現(xiàn)杜構(gòu)臉上的異色，而是開心的朗笑道：“好，那這眀府之位老夫就當(dāng)仁不讓了。”

    “應(yīng)該的。”眾人應(yīng)承道。

    程夫人笑了笑，接著道：“難得這么高興，這席糾之位就讓妾身來吧？”

    “哈哈，那是我等的榮幸。”

    程處嗣見此，一拍桌子，大笑道：“那得了，那我就做主罰錄事吧。”

    “哈哈，這樣最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分定了職位，但是一旁的杜構(gòu)已經(jīng)傻了。

    不是說好的行酒令嗎？這都是啥？眀府？席糾？主罰錄事？這特么要干啥？酒桌上的小朝廷？

    杜構(gòu)聽得有些呆傻，撓了撓頭，最后沒辦法，杜構(gòu)舔著臉把腦袋伸向了杜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