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剛走到航天院門口，手機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傅晚的名字。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傅晚帶著怒氣的聲音。
“卿意！你那邊到底怎么回事？”
“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你看到了嗎？”
“有病吧！喃喃的事情不是早就查清楚了，根本不是你親生的，怎么現在又被翻出來瞎傳！”
卿意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我看到了，不過你別擔心，航天院已經在處理了，會盡快澄清的?！?/p>
“澄清？怎么澄清？林薇那個女人一看就沒安好心！”
傅晚依舊怒氣沖沖，“我看她就是故意散播謠言，想讓你在航天院待不下去，還想讓周朝禮徹底厭惡你！”
“你也別太老實了，該反擊就反擊，別總忍著！”
“我知道她的心思。”卿意輕輕嘆了口氣，“不過現在多說也沒用，謠言這種東西，越解釋反而越亂。”
“航天院讓我這幾天先在家避避風頭，正好我也想休息休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確實有點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傅晚的語氣漸漸軟了下來：“也是，你確實該好好休息休息。”
“不過你也別太放心，我會幫你盯著網上的動靜，要是有人還敢亂傳，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對了，吱吱那邊怎么樣？沒聽到什么不好的話吧？”
提到吱吱，卿意一頓，
她開口：“吱吱還好，昨天她問了一句，我跟她說是誤會，她也沒多問?！?/p>
“不過我擔心謠言會傳到學校，所以正在想辦法盡快平息這件事。”
“你放心，吱吱那邊我也會幫你留意?！?/p>
傅晚的聲音帶著堅定，“要是她學校有人敢亂說話，我去幫你擺平！”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永遠站在你這邊?！?/p>
卿意打了出租車，坐在出租車后座。
傅晚的電話，讓那些被謠言壓得沉甸甸的情緒，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這個滿是算計的漩渦里，還好有這樣一個永遠站在她這邊的朋友。
“說真的，有你在，我心里踏實多了?！?/p>
卿意輕聲說。
她頓了頓，還是把陸與川的提議說了出來，“剛才在航天院走廊，陸與川找到我，說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找個人公開說要結婚，還說他可以配合我演戲……”
電話那頭的傅晚沉默了兩秒，隨即語氣變得嚴肅：“陸與川這人心是好，但你不能答應。”
“你明明對他沒那心思，要是真這么做了，先不說會不會讓他誤會，往后欠的人情怎么還？”
“你向來不喜歡欠別人的，別為了一時的麻煩，給自己添更大的困擾?！?/p>
卿意輕輕點頭，傅晚的話正好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何嘗不知道陸與川的好意，可正是因為知道，才更不能利用這份真心。
明知道沒有可能，卻還要借著“演戲”的名義給人希望，這種事她做不到。
“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當時就拒絕了?！?/p>
卿意嘆了口氣，“可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網上的謠言又越來越兇，我真怕最后會影響到吱吱?！?/p>
她怕自己一下就答應了。
母親愛女兒，關心則亂。
“你別急，辦法我倒是有一個?！?/p>
傅晚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起來，“你忘了陸哥了？我讓他過來配合你演場戲，對外說你們剛確定戀愛關系，準備穩定下來就結婚，比陸與川合適多了?！?/p>
卿意愣了一下。
“陸哥？會不會太麻煩他了？”卿意有些猶豫，“他在外地工作，專門過來一趟……”
“麻煩什么！我跟他說一聲，他肯定愿意幫忙。”
傅晚打斷她，語氣篤定，“陸哥那人最講義氣，知道你被人欺負了，絕對不會坐視不管?！?/p>
”而且你倆談戀愛，外人更信?！?/p>
“畢竟陸與川跟你在一個單位，難免有人說閑話，陸哥跟你認識時間那么長，名正言順，還能順便擋了陸與川那邊的桃花，省得他總對你抱有期待，最后大家都尷尬?！?/p>
她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陸今安跟她沒有任何利益牽扯，身份也足夠清白，由他來配合演戲，既能平息謠言，又不會給任何人造成困擾。
并且還能委婉地讓陸與川明白兩人之間沒有可能，簡直是一舉多得。
卿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讓他特意跑一趟，還要配合我們演戲?！?/p>
“你別跟我客氣！”傅晚笑著說，“我這就給陸哥打電話，跟他說清楚情況?！?/p>
“他要是同意，這兩天就過來江城，到時候你們見個面，把細節敲定一下?！?/p>
“你就安心在家陪吱吱，剩下的事交給我就行。”
掛了電話，卿意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窗外漸漸熟悉的小區街道。
回到家時。
吱吱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拼積木，看到卿意回來，立刻放下手里的積木跑過來，抱著她的腿：“媽媽，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呀？”
卿意彎腰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最近不用去上班，可以在家陪吱吱了，開心嗎？”
“開心！”吱吱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興奮，“那媽媽可以陪我拼完這個城堡嗎？”
“當然可以。”卿意抱著吱吱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塊積木，輕輕放在城堡的塔尖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母女倆身上，溫暖而平靜。
-
傅晚的電話掛了還不到半小時，卿意的手機就再次響起。
陸今安打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溫潤沉穩的男聲，“最近忙，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說？”
卿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麻煩你特意打電話過來，還得讓您幫忙……”
“別這么說，”陸今安打斷她的客氣，聲音里帶著笑意，“晚晚都跟我說清楚了，這點小忙不算什么，能幫上你就好?！?/p>
卿意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里的顧慮。
“陸哥，我還是得跟你說清楚，這件事可能會讓你被人誤會，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你的桃花……”
她知道陸今安年紀也不小了，要是因為幫她演戲，耽誤了他找對象，她心里會過意不去。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陸今安的語氣依舊輕松：“放心吧，不會影響?！?/p>
“我現在沒喜歡的人，也沒結婚的打算，正好借這個機會擋擋家里的催婚，對你對我都是好事?！?/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幫你解決麻煩，比應付那些相親對象省心多了。”
卿意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她握著手機，聲音里滿是感激：“謝謝，陸哥?！?/p>
“那具體的事情，等你到江城了我們再細聊？”
“沒問題?！?/p>
陸今安爽快地答應，“我明天上午的飛機，大概十一點到江城，到時候我直接過去找你，不用麻煩你過來接。”
“還是我去接你吧，”卿意連忙說，“江城站這邊不好找，我對路線熟。”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確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卿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的焦慮像是被溫水慢慢化開，多了幾分踏實。
她沒想到陸今安會這么干脆，更沒想到他會考慮得這么周全。
他向來是細心通透的人。
第二天上午。
卿意特意提前半小時出門，帶著吱吱去了江城站。
這里人來人往，卿意牽著吱吱的手，站在出站口的顯眼位置，時不時抬頭看向電子屏上的列車到站信息。
“媽媽，我們是來接陸叔叔的嗎？”
吱吱仰著小臉，眼里滿是期待。
了一下午積木，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卿意笑著點頭，摸了摸她的頭：“對呀，陸叔叔今天來我們家做客，吱吱開心嗎？”
“開心！”
吱吱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卿意的手指，眼睛緊緊盯著出站口的方向，生怕錯過陸今安的身影。
沒過多久，電子屏上顯示陸今安乘坐的飛機已經落地。
卿意牽著吱吱往前湊了湊，目光在擁擠的人群里仔細搜索。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今安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手里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正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陸叔叔！”吱吱最先看到他，興奮地掙脫卿意的手，朝著陸今安跑了過去。
陸今安連忙加快腳步，彎腰接住撲過來的吱吱，把她抱了起來，笑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吱吱好久不見，又長高了呀?！?/p>
“還記得叔叔嗎？”
“當然記得！”吱吱摟著陸今安的脖子，小臉上滿是笑容，“陸叔叔上次給我買的草莓蛋糕最好吃了！”
陸今安被她逗笑，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卿意，語氣溫和：“路上還好吧？讓你們等久了。”
“沒有，我們也剛到沒多久?！?/p>
卿意笑著搖頭，接過他手里的行李箱，“先上車吧，家里我已經準備好了午飯，回去就能吃?！?/p>
三人一起走出機場，坐上車后，吱吱依舊黏在陸今安身邊，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學校里的趣事——
誰畫畫最好看，誰吃飯最乖，老師又表揚了她什么。
陸今安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配合地提問，車廂里滿是歡聲笑語。
卿意坐在駕駛座上，從后視鏡里看著兩人互動的畫面，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她沒想到吱吱會這么喜歡陸今安。
或許，傅晚的提議真的是對的——
-
車子駛進小區，卿意停好車，陸今安抱著吱吱先下了車。
吱吱摟著他的脖子，不肯下來，非要讓他抱著上樓。
陸今安無奈又好笑，只能順著她的意思，抱著她走進樓道。
打開家門，卿意把陸今安的行李箱放在玄關，笑著說：“陸哥，你先坐會兒，我去做飯，很快就能吃飯?！?/p>
“我來幫你吧?！?/p>
陸今安放下吱吱，剛想跟著走進廚房，就被吱吱拉住了衣角。
“陸叔叔，你陪我拼積木嘛，媽媽做午飯很快的！”
吱吱拉著他的手，朝著客廳的積木堆走去，眼里滿是期待。
陸今安看著她可愛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轉頭對卿意說：“你去忙吧，我陪吱吱玩一會兒。”
卿意點了點頭，走進廚房。
聽著客廳里傳來的歡聲笑語，她心里的最后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
午飯后。
吱吱就抱著作業本跑進臥室，臨走前還不忘對陸今安揮揮手。
“陸叔叔，等我寫完作業再陪你玩！”
瞬間，客廳里只剩下卿意和陸今安兩人，吱吱進去，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陸今安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抬眼看向卿意。
“跟我說實話，你和周朝禮到底怎么打算？就這么不清不楚地拖著，還是真的想徹底結束？”
卿意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垂眸看著杯底的茶葉。
“我想結束了。”
太累了。
可她總記得周朝禮眼底的疲憊，記得他偶爾流露出的脆弱，知道他有嚴重的抑郁癥，總忍不住想多體諒幾分。
“又心軟了？”陸今安接過她的話，語氣帶著幾分了然，“你就是太心疼他，覺得他病著不容易，卻沒發現，你這份心疼，早把自己拖進泥潭里了。”
卿意沉默著點頭，指尖微微泛白：“所以這次我想干脆斷干凈，不管是謠言，還是和他的牽扯，都一并了斷。”
陸今安聞言，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放下茶杯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嚴肅：“卿意，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心太軟?！?/p>
“你以為你是在體諒他，可實際上呢？你倆這樣‘結束’，更像藕斷絲連，他但凡回頭找你，你還是會動搖?！?/p>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我不是要挑撥你們，只是想提醒你——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p>
“周朝禮的病是他的事，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事，你沒必要把他的人生綁在自己身上?！?/p>
“你有吱吱要養，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該為自己活了?！?/p>
卿意抬頭迎上陸今安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些話，傅晚也跟她說過，可從陸今安嘴里說出來，卻格外有分量。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體諒周朝禮，卻沒發現，這份體諒早已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
“我知道了?！?/p>
過了好一會兒，卿意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