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駕車離開后，不斷有遺跡獵人、治安員趕到這邊。

    他們時不時停下車輛或腳步，詢問街邊的路人，然后依循回答，往停車場方向而去。

    這些人之中經(jīng)驗最豐富的那部分則選擇繞個小半圈，去堵另外的出口。

    他們到了相應區(qū)域后，認認真真觀察起出來的那些車輛，與情報中的黑色轎車做對比。

    “舊調(diào)小組”那臺車窗貼了防曬膜的深色越野就這樣從他們旁邊路過，開往遠方。

    …………

    沒過多久，西奧多、沃爾和康斯坦茨從不同地方抵達了安坦那街西北方向這個停車場。

    “發(fā)現(xiàn)目標車輛了嗎？”西奧多被薛十月團隊從手里硬生生搶走了俘虜，心情最是急切，直接拿起手機，詢問起提前趕到的一名屬下。

    這次的搜捕行動，其實有比他們厲害的人主持，但這種地位的強者肯定不會親自做排查，而是選擇待在某個地方，盡可能地覆蓋目標區(qū)域，各種細節(jié)性事務依舊得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西奧多最后悔的就是發(fā)現(xiàn)韓望獲只有一名女性同伴后，覺得自己能輕松搞定，沒向上面請求援助，只是讓同事們幫忙圍追堵截，等到遭遇襲擊，再向上面匯報，那位已是來不及趕過來——灰土上又沒有“瞬移”這種能力，而在未做標識的情況下，即使“心靈走廊”層次的覺醒者也難以分辨哪道人類意識歸屬于哪個人，無從追蹤。

    西奧多的屬下語速頗快地回答道：

    “正在找，這里車輛很多。”

    西奧多環(huán)顧了一圈，下達了新的命令：

    “先分派人手，把別的出口堵住！”

    停車場內(nèi)部可以慢慢搜查。

    與此同時，沃爾、康斯坦茨也給自己的下屬下達了類似的命令。

    而和西奧多不同的是，沃爾還特意強調(diào)了一句：

    “調(diào)取停車場的監(jiān)控錄像。”

    過了幾分鐘，治安員們相繼給出了匯報：

    “頭兒，找到目標車輛了，就停在一個角落里，沒有人！”

    “長官，這里的監(jiān)控攝像頭被弄壞了。”

    ……

    一條條消息反饋至三人組處，讓他們迅速就梳理清楚了當前的情況。

    幾乎是同一瞬間，經(jīng)驗都很豐富的他們腦海里閃過了一個詞語：

    “換車！”

    沃爾當即下達了新的命令：

    “查原本的監(jiān)控錄像，看最近一個小時內(nèi)有哪些車進入停車場！”

    康斯坦茨則補充道：

    “詢問停車場的人，看是否有車輛丟失。”

    他們這是考慮了兩種可能，一是薛十月團隊有人于停車場接應，二是他們直接竊取了別的車輛。

    因為出入口處的監(jiān)控攝像頭被打碎，沒有錄下最近十分鐘內(nèi)有哪些車輛離開，所以沃爾等人只能采用這類笨辦法。

    很明顯，這會浪費很多時間在排查上。

    聽完沃爾和康斯坦茨的話語，西奧多心中一動，急聲吩咐道：

    “查出口外面街道的監(jiān)控攝像頭！”

    這可以看到短時間內(nèi)有哪些車輛經(jīng)過，它們包含從停車場出去的部分。

    西奧多不相信薛十月團隊會沿途槍擊每一個攝像頭，那等于自己留下線索。

    沒過多久，他的手下向他做起匯報：

    “頭兒，三個出口外面的街道都沒有監(jiān)控攝像頭。

    “這里是青橄欖區(qū)，這里和安坦那街很近。”

    青橄欖區(qū)作為底層公民、外來人員聚集的地方，治安一向不好，相應的經(jīng)費也不充足，怎么可能像紅巨狼區(qū)某些地方和金蘋果區(qū)一樣，有足夠的攝像頭監(jiān)控街道？

    在這里，有的是餓著肚子，愿意為食物冒險的人，“秩序之手”真敢耗費巨資在青橄欖區(qū)安裝大量攝像頭，他們就敢把這些電子產(chǎn)品弄下來，拿去換那么幾條面包，而各大黑幫也會雇傭一些底層公民，讓他們?nèi)ァ皩Ω丁北O(jiān)控攝像頭，看是你抓人抓得快，還是我們搞破壞快。

    青橄欖區(qū)別的街道都是這樣，以黑市聞名的安坦那街又怎么會例外？這里的人們怎么可能允許附近存在監(jiān)控攝像頭？

    只有停車場這種私人地方，老板因為常年有車輛丟失，才會裝上幾個。

    韓望獲當初選擇這片區(qū)域居住，不無這方面的考量。

    手下的匯報讓西奧多的臉色變得鐵青，想要發(fā)火，又不知道該向誰發(fā)。

    這件事情上，他的下屬們肯定是沒問題的，畢竟這不是他們?nèi)粘９芾淼钠瑓^(qū)。

    西奧多自己對此都不是太清楚，他常年活躍于金蘋果區(qū)和紅巨狼區(qū)，只偶爾因案件來青橄欖區(qū)一次。

    …………

    白晨駕駛著車輛，一路往青橄欖區(qū)靠港口位置開去。

    沿途之上，小組成員們都保持著沉默，高度戒備著意外。

    穿過一條條巷子和街道，深色越野車停在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里。

    白天的青橄欖區(qū)比晚上要冷清很多。

    商見曜等人相繼推門下車，走向角落另外一邊。

    那里停著小組本身那輛改裝過的吉普。

    他們走得很快，擔心突然有人路過，看到了自己。

    如果真出現(xiàn)這種情況，“舊調(diào)小組”還真做不出拔槍干掉目擊證人或者以其他辦法讓對方消失的事情，他們只會選擇讓商見曜上，通過“推理小丑”讓目標忽視所見，而這防不住“反智教”的“牧者”布永。

    格納瓦夾著韓望獲，蔣白棉帶著那名矮小瘦削的女性，最先上了吉普車，坐于后座。

    ——“舊調(diào)小組”提前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所以未把所有軍用外骨骼裝置都放在車上，空間相對還比較充裕。

    “你坐后排。”商見曜望向龍悅紅，快速說了一句。

    他的手已經(jīng)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龍悅紅沒問為什么，這不是爭論的好時機。

    等到小組所有成員都上了車，白晨踩下了油門，龍悅紅才開口詢問起商見曜：

    “為什么你突然想坐前面了？”

    “你身高只有一米七五，體型偏瘦，占用空間最少。”商見曜認真回答道，滿滿的學術口吻。

    一時之間，龍悅紅不知道這家伙是在實事求是，還是見縫插針地找機會羞辱自己。

    他脫口而出：

    “老格占用的空間比你更大，就算要換，也應該是我和他換。”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格納瓦身上傳出輕微的喀嚓聲。

    這個智能機器人“收”起了手腳，將部分身體折疊了起來。

    如果不是他還要抱著韓望獲，絕對能把自己塞進一個裝軍用外骨骼裝置的箱子里。

    “我可以只占用很少的空間。”格納瓦用事實證明龍悅紅剛才的說法不對。

    龍悅紅無言以對。

    換乘吉普后，“舊調(diào)小組”一路前往金麥穗?yún)^(qū)，等到周圍無人，趕緊將韓望獲和他的女性同伴帶回了一處安全屋。

    …………

    韓望獲迷迷糊糊醒來，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薛十月、張去病、錢白和顧知勇。

    “你醒了啊？”商見曜欣喜問道。

    蔣白棉等人也露出了笑容。

    韓望獲先是一愣，繼而找回了思緒。

    他心中一動，脫口問道：

    “被‘秩序之手’通緝的其實是你們？”

    蔣白棉的笑容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隔了幾秒，她干笑道：

    “算是吧。

    “純屬意外，意外。”

    韓望獲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側頭尋找起曾朵。

    他還沒來得及詢問，就看見對方躺在旁邊。

    此時，曾朵也逐漸醒了過來，又疑惑又警惕地望著商見曜等人。

    “我的朋友。”韓望獲坐直身體，簡單解釋道，“他們正被‘秩序之手’通緝。”

    曾朵眸子放大少許，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這支隊伍是怎么做到被“秩序之手”如此重視，大動干戈的？

    他們到底干了什么？

    “咳。”蔣白棉清了下喉嚨，“這是另外一件事情了，我們回頭再說。老韓啊，不管你接了什么任務，現(xiàn)在看起來都不是那么容易完成了，我們得蟄伏一段時間，嗯，你的事情我們都知道，有沒有考慮過機械心臟？”

    “那太貴了。”韓望獲平靜回答道，“而且，就算你們有渠道，有折扣，現(xiàn)在也找不到人給我安裝。”

    是啊……蔣白棉牙疼般在心里回了一句。

    被“秩序之手”滿城追捕的情況下，他們都不適合“拋頭露面”，更別說接觸可以做機械心臟移植的“工坊”。

    旁邊的龍悅紅則感慨起韓望獲話語里潛藏的一件事情：

    在灰土上，人類的心臟沒有機械心臟值錢。

    “人造心臟呢？”商見曜提出另一個辦法。

    “需要多久？”韓望獲沒去質(zhì)疑對方是否有這個技術，直接提出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先要帶你回公司，再檢查身體，提取DNA，做各種分析，最后確定方案，正式實施……蔣白棉斟酌著說道：

    “至少五個月。”

    這又不是舊世界，事情緊急可以坐飛機，可以先寄一份樣本回去，節(jié)約時間。

    韓望獲緩慢吐了口氣：

    “我應該只有三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了。”

    “那個醫(yī)生不是說純靠藥物也還能維持兩年嗎？”蔣白棉疑惑問道。

    對他們知道這個情況，韓望獲一點也不意外，看了旁邊的曾朵一眼道：

    “原本是這樣，但剛才，我的心臟受到了影響，我覺得它的狀況又差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