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孫明將全英文的“采購意向書”推到了許正面前。
黃發唾沫橫飛，繼續吹噓。
“只要貴廠能按時按質按量完成這批訂單，貨款提前預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貨到付款！有了這份訂單，貴廠的產品就直接打入國際市場！到時候，名利雙收！咱們的合作，那才是真正的強強聯合，前途無量啊！”
他描繪的美好“錢景”，極具誘惑力。
如果換做一個真正急需資金和銷路，又被眼前利益蒙蔽雙眼的老板，很可能已經被砸暈了。
許正拿起那份“采購意向書”，裝模作樣地仔細翻看著，手指輕輕劃過那些花哨的英文和印章，心中冷笑。
偽造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在他這個經歷過信息爆炸時代，見識過各種騙局的人看來，依然是破綻百出。
過于完美的條款，經不起推敲的細節，還有那迫不及待的吹噓，都暴露了其虛假的本質。
他看了足足兩三分鐘，期間黃發三人一言不發，目光緊緊地盯著他。
終于，許正緩緩放下了“意向書”，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種復雜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黃總，您這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黃發。
“十五萬的啟動資金，加上一份前景廣闊的海外訂單，條件確實很誘人。”
黃發心中一喜，以為許正馬上就要答應了。
但許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了起來。
“不過……黃總，您也知道，我們這碳纖維釣竿，技術門檻高，生產成本也不低。五千根的訂單量，不是個小數目。我們需要擴大生產線，采購專用原材料，培訓熟練工人……這前期投入，可不是個小數目。光靠這十五萬啟動資金，恐怕還是有點捉襟見肘啊。”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而且，國際貿易，風險不小。付款方式、質量驗收標準、違約責任……這些細節，都需要在正式合同里明確。”
說到這里，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黃發，沉聲詢問。
“不知道黃總方不方便提供一下‘環球釣具連鎖集團’更詳細的聯系方式？或者，安排我們雙方直接溝通一下？畢竟這么大的訂單，謹慎一點，總歸是好的。”
黃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孫明也是心中一緊。
許正果然不好糊弄！
“這個……許老板，您考慮的周到！”
黃發反應極快，打了個哈哈，試圖掩飾過去。
“聯系方式當然有！不過美國那邊有時差，溝通起來不太方便。而且，老外做生意，講究效率，他們更傾向于通過我們這樣的總代理來操作，省心嘛！”
他避重就輕，又把話題拉回到“錢”上。
“至于資金問題，好說！好說！只要合作協議簽了，后續資金，我們還可以再協商追加！關鍵是，許老板得先給我們一個明確的合作意向，我們才好進行下一步，您說是不是？”
許正看著黃發那刻意回避關鍵問題的態度，心中已然有數。
他臉上依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黃總說的，也有道理。合作，確實需要互信為基礎。”
他輕輕帶過，沒有繼續深究驗證客戶的事情，這讓黃發暗暗松了口氣。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黃發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樣吧，黃總。您提供的‘誠意’，我看到了。這份采購意向書和支票，可否留一份副本給我們研究一下？廠里還需要開個會，詳細評估一下產能、成本和風險。畢竟，這關系到全廠員工的飯碗，不能不慎重。”
他要留下“證據”！
雖然只是副本，但也是對方詐騙企圖的重要物證！
黃發和孫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留下副本？有風險！但如果拒絕，又顯得心里有鬼……
猶豫片刻，貪婪最終還是壓倒了謹慎。
黃發一咬牙，笑著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謹慎點是應該的！孫明，把文件復印一份留給許老板！”
“好的，黃總。”
孫明心中不安，但只能照做。
很快，文件的復印件送到了許正手中。
許正接過復印件，隨意地放在一邊，然后站起身。
“黃總，感謝你們的誠意。我們會盡快研究，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這就結束了？
黃發三人有些措手不及，但許正已經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啊……好！好！那我們……就靜候許老板佳音了！”
黃發只好起身，強笑著握手道別。
看著黃發三人離開會議室的背影，許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冰冷了下來。
魚餌，已經吞下了一半。
接下來，就看這條貪婪的魚，會不會咬著鉤，拼命往深處游了。
……
送走了黃發一行人，小會議室里只剩下了許正和葉百媚。
葉百媚看著許正將那幾張文件復印件隨意地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擔憂和困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許老板，您真的打算考慮和他們合作嗎？”
她實在無法理解，許正明明知道對方是騙子，為什么還要收下他們的“誠意”，表現得好像真的有意向合作一樣。
許正聞言，轉過身，看著葉百媚那充滿疑慮的臉，不由得笑了笑，搖了搖頭。
“合作？跟一群處心積慮，招搖撞騙的宵小之輩，有什么好合作的？”
他拿起那幾張復印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目光變得犀利了起來。
“他們送上門來的，不是誠意，是罪證。”
葉百媚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間亮了。
“許老板，您的意思是，您在將計就計？故意留下他們的把柄？”
許正微微頷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說。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絕不會拿廠子和大家的利益開玩笑。這件事，你心里有數就行，對外不要聲張。”
葉百媚看著許正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心中所有的疑慮瞬間煙消云散。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