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當太子府被圍的消息，在翰林院傳開的時候，衛承東嚇得腿都軟了。
他和上司謊稱拉稀，頭痛，腰疼，心口疼，差不多是快要死了的節奏，要回家請太醫瞧一瞧。
上司一看他臉色發白，說話語無倫次，生怕有個什么好歹，二話不說便批準了。
衛承東拖著兩條棉花腿，跑出翰林院，翻身上馬，直奔衛府而去。
若此刻有人問他一句：衛大少，大冬天的，騎馬不冷嗎？
衛大少定會回答一句：老子這會兒心頭火急火燎的，冷屁?。?/p>
一進衛家門，就沖著聽香院而去。
到了聽香院 ，呼天搶地地喊了十幾遍“寧方生”，沒有一個人應他。
祖宗啊，你的人呢？
衛大少頭一掉，趕緊去找衛東君。
妹子三天兩頭和寧方生混在一起，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別說，衛東君這一回還真知道。
因為寧方生兩天前，鄭重來向她道別，理由根本無法拒絕——下一個陰魂，很快就要來，他必須回家候著。
衛東君一聽到陰魂兩個字，兩眼放光，二話不說，痛痛快快送他離開。
但衛東君不能對她哥說陰魂啊，斬緣啊，只含糊道：“寧方生家里有點事，要回去住上幾天?！?/p>
“他家有事，也不和我說一聲?！?/p>
衛承東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他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少爺啊。”
衛東君不明白：“哥，他眼里為什么要有你??？”
跟你個丫頭片子說得著嗎？
他哥看了衛東君一眼，“得，你歇著吧，我找爹娘去。”
“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衛承東腳步一頓，扭頭：“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的著急，都寫在臉上呢?！?/p>
哎啊。
這么明顯的嗎？
衛承東左右瞧瞧，正要壓低了聲音說話，忽然院外頭傳來衛管家的聲音：“三小姐，大爺和大奶奶叫你過去。”
衛東君忙應話道：“有事嗎？”
衛管家：“二爺回來了?！?/p>
二叔也回來了？
衛承東眼珠子那么一轉，就知道二叔也是聽到了一些消息。
他一把拽起衛東君：“走，咱們快去?！?/p>
“哥，你話還沒說呢？”
“急什么，見了二叔一道說。”
……
半盞茶后。
小花廳里。
衛澤中手一抖，茶盅砰的一聲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太子府被圍起來了？
太子府竟然被圍起來了！
衛澤中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二弟，這，這消息可靠嗎？”
“怎么能不可靠呢?！?/p>
衛二爺嘆了口氣：“今日早朝，御史臺拿出奏章，彈劾太子有諸多忤逆之舉，整整羅列了十二條。
錦衣衛那頭又拿出何娟方的口供，何娟方說他起兵造反，是受了太子的蠱惑?！?/p>
這死太監竟然這么說？
衛澤中捂著怦怦跳的心口：“何娟方能拿出證據嗎？”
衛二爺仍是嘆氣：“有些事情無需證據，只一個捕風捉影，就夠讓人吃一壺了，更何況北城門的事情，證據確鑿，太子救駕來遲，也是板上釘釘?！?/p>
曹金花等不及地插話：“那現在太子府除了被圍，皇帝還有什么別的動作？”
“大嫂啊，動作大了去?！?/p>
衛二爺壓著聲道：“太子在軍中手掌的二衛，統統由康王接管，太子親衛也由兵部看管起來，動彈不得?！?/p>
完了。
太子的兵權統統被下掉了。
這下算是徹底完了。
曹金花看看衛二爺，再看看自家那傻愣愣的男人，半晌，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局勢突然變得這么……”
她腦子里想不出一個形容詞。
緊張？
嚴峻？
劍拔弩張？
統統都不足以形容。
最后，曹金花用“要人命”這三個字，把話說圓了。
“是啊，二弟。”
衛澤中趕緊接過話：“怎么局勢突然變得這么的要人命啊？”
衛二爺搖了搖頭。
他在禮部當差，差事當得好好的，突然左右侍郎都來向他道喜，一問，才問出了這么些個消息。
他哪里還能坐得住啊，趕緊找了個理由開溜回家。
“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唰唰地朝衛承東看過去。
衛承東坦承道：“我也是無意中聽我們翰林院的一把手說，三邊那邊有異動?！?/p>
三邊？
衛二爺揣摩著這兩個字，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衛承東一跺腳，“二叔，錢月華和桃花源的沈業云聯姻，沈業云是太子的人?！?/p>
沈業云？
沈家？
衛二爺愣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覺道：“怪不得聽他們說，今兒個兵部所有人，都被皇帝召集過去了?！?/p>
話落，小花廳里一片死寂。
衛家所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一個人說話。
死寂中。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所有人一驚，都向門外看去。
門外，陳器也一驚。
我的娘啊，怎么衛家一個個的都在這里啊。
衛東君一看是陳器，直覺不妙。
陳漠北的五七還沒過，如果不是急事，陳器根本不會跑過來。
她忙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曹氏也反應過來，忙起身把陳器拉進來，又親手關上了門。
陳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我哥一早上，被兵部的人叫去了，剛剛我哥偷偷送來一個消息?！?/p>
他哥守著重孝，都能被兵部喊去……
曹金花膽戰心驚地問道：“是什么消息？”
陳器咽了口唾沫：“錢月華的爹錢塵鳴，要帶二十萬大軍入京，來給女兒慶祝大婚?！?/p>
我的個老天爺?。?/p>
二十萬啊！
曹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喃喃道：“現在這局面……是天家父子二人要鬧個魚死網破了嗎？”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重重點頭。
一邊是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一邊是兵部、軍中所有的人都準備開始應戰。
這何止是魚死網破啊，簡直就不死不休。
寂靜中，衛東君的目光，很快很輕地朝聽香院看了一眼。
寧方生，錢家父兄要帶兵回來，被你料到；
朝爭的血雨腥風，也被你料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料到了。
你怎么能……
這么厲害！
這時，只見衛二爺掙扎著起身，走到陳器面前：“十二，除了這個，你哥那頭還有沒有什么消息過來？”
“沒有了。”
陳器不怎么喜歡衛家老二，說完這一句，他腳下一拐，走到衛東君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三個字：“錢月華?！?/p>
衛東君抬眼看著陳十二，半晌，無聲地垂落下眼簾。
太子和三邊唯一的紐帶，是錢月華和沈業云。
皇帝對錢家，對沈家，必定有所動作。
這兩家，危矣。
這兩人，更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