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舒訂婚的前一天晚上，張阿婆終于從京北回來了。
至于張阿婆去京北見了誰，有什么事情，一字未提，牽著念鵬的手站在那里，還是一個和藹可親慈祥的老太太。
張念鵬幾天沒見張阿婆，話也多了起來，一直在脆生生開口：“阿婆，我有聽話的哦！而且還留了好吃的給你！”
他說著從小口袋拿出一塊巧克力，還是前天去食堂那位會計阿姨給的，可惜天氣太熱已經(jīng)化成了黑乎乎一片。
小朋友藏了兩天都沒舍得吃，結(jié)果卻成了這副樣子，小臉頓時苦巴巴皺到一起：“阿婆，對不起……”
張阿婆笑起來，眉眼的褶子像是微風里的湖面，層層漣漪輕柔地蕩漾開來。
她變魔術(shù)一樣也從自己口袋拿出一塊巧克力：“阿婆這個還好好的呢，男子漢不要因為糖果掉眼淚。”
張念鵬努力吸了吸鼻子：“我不哭。”
一老一少相處融洽，謝云舒看著也高興，她剛要說話卻見筒子樓東邊停下一輛黑色汽車，從駕駛室下來一個人，正是季思安。
如果是季思遠來，謝云舒不會多想，畢竟他經(jīng)常打著看念鵬或者看小黑的名義過來，可是季思安來這里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念鵬。
“阿婆，你帶念鵬先進去吧。”
等著張阿婆牽著念鵬離開，謝云舒才收斂了笑容，有些警惕地看向季思安：“季總，你來這里做什么？”
季思安目光從張阿婆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能和你聊聊嗎？”
“關(guān)于念鵬？”謝云舒很敏感，不等季思安說話，她就補充了一句：“那個時候，你說過不會后悔。”
“我沒有后悔。”季思安輕嘆一聲：“但是我父母來海城，無意見到了念鵬。”
謝云舒擰眉：“那又如何？他現(xiàn)在姓張，當初你們說好了季家不會認他回去。”
季思安不想在外面討論這個話題，拉開自己的車門：“有時間嗎？請你去喝一杯茶。”
車子開出去的路上，季思安一直沉默，終于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才有些歉意的開口：“對不起，我想帶你去見一見我母親，她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我沒有辦法拒絕她。”
“所以讓我來拒絕？”謝云舒有些惱了：“季總，你們的家事我一點也不想?yún)⑴c，我以為當初你決定要放棄念鵬的時候，就把這些事情全部考慮好了！”
她沒有要怪季思安狠心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更何況他拿了撫養(yǎng)費，念鵬和張阿婆也一直生活得很好。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現(xiàn)在再把念鵬要回去，不管是對張阿婆還是對念鵬本身，都不公平。
張念鵬的出生是帶著原罪，可不代表他真的有罪！
季思安把車子停下：“我沒有想到我母親的執(zhí)念這么深，也沒有想到會這么巧合剛好讓他們遇到。”
謝云舒啞然，確實太巧合了，如果不是張阿婆剛好有事讓念鵬跟著他們，那么念鵬永遠不會去項目部食堂。而遠在鵬城的季家父母，又這么巧合那一天來到海城。
“可是我勸說有什么用？我肯定是向著張阿婆的，而且說話也不好聽。”謝云舒語氣緩和了些，但眉頭還是皺著：“季總，你父母怎么可能聽我的？”
“之前思遠沒有告訴過你嗎？你和心心很像。”季思安雙手無力地放在方向盤上，面對幾十萬上百萬的投資，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卻沒有辦法對淚流滿臉的母親說一個不字。
自從心心出事后，周美珍的精神和身體狀態(tài)就一直不好，在知道心心香消玉殞后，更是一度崩潰住進了醫(yī)院，今年才算是走出來一些陰影。
別看周美珍現(xiàn)在表現(xiàn)得還算正常，可醫(yī)生說過她不能再受打擊，所以他當初才想都沒想拒絕接受念鵬回來。
謝云舒無奈：“反正我不會讓你們把念鵬帶走，除非張阿婆同意，念鵬自己也同意。”
季思安抿唇：“我知道。”
周美珍住在季思安在海城購買的一套樓房里，此時她站在鏡子面前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回頭問了一句季成功和季思遠：“念鵬看見我會不會喊阿婆？對了，我讓你們買的糖果和點心都擺出來，以前心心就喜歡吃這些甜食。”
她說著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那丫頭呀，從小就是個嘴饞的！”
季思遠在身后握緊拳頭，他不敢出聲打斷母親，只好求助般看向父親：“爸？”
季成功朝他沉默著搖搖頭，眼眶卻漸漸發(fā)紅。
其實這些年，他和兩個兒子已經(jīng)漸漸走出了失去心心的痛苦，他們是男人或許更堅強也更薄情，可是周美珍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她曾經(jīng)有個世界上最好看最可愛的女兒。
他們會偶爾心痛，偶爾懷念，但只有周美珍一直活在痛苦之中，這樣的痛苦旁人無法開解，也沒有人能幫她承受。
謝云舒推門進來的時候，周美珍和季成功都有片刻的恍惚。
那天聽蘭花草的時候，是隔著距離見她，現(xiàn)在離著這么近，周美珍忍不住脫口而出：“心心……”
謝云舒不喜歡別人透過她喊其他人的名字，但人的同理心讓她忍住了：“我的名字叫謝云舒。”
周美珍神色微微頓住，過了好一會才制止住自己發(fā)抖的手：“云舒啊，很好聽的名字。”
和她的心心，名字一樣好聽。
謝云舒和李芬蘭母女感情也很好，在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對于母愛更能感同身受，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發(fā)生了什么意外，自己的媽媽也會這樣受不了。
想到這里，她心軟了下來：“阿姨，念鵬現(xiàn)在生活得很好，你如果愿意可以偶爾看他一眼，但請你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周美珍激動起來：“他是心心的孩子，我是他的外婆！他應該在我身邊長大，而不是跟著一個陌生人！”
謝云舒深吸一口氣：“那你知道他都經(jīng)歷了什么嗎？”
季思安和季思遠神色同時凝住：“云舒！”